“不用了,正常现象。也就是身边有人,我就矫情一点。”林芙宜轻笑着。
“那…”容幸苦恼地揉了揉头发,“要不咱们聊聊天吧,说不定聊着聊着就能睡着了。”
“好。”
容幸于是翻过身,看见林芙宜也翻过了身看着她,乌溜溜的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光。她对上那双眼睛,笑了笑。
“对了,我还没问你,你怎么会在那天大雨的时候出门呢?我记得周五那天你应该是上午班。”
“这个啊,我是去一中了。”
“一中?镇一中?”容幸有些迷惑,“你不是已经没在上学了吗?去一中干嘛?”
“就是因为没上学了我才去的。”林芙宜深深叹了口气,“我很想读书。我当年读初中的时候成绩挺好的,本来能考上一所不错的高中,但父母硬是没让我上,他们说,上学费钱,要把我上高中的钱全都攒下来给我弟弟用。所以我上完初中就出来打工了。”
“那时候你才十五岁吧?”
“是,但我实在不愿意留在那个家里,被我爸我妈制约,被我弟欺负,所以我就跑到了姚镇,弄了一张假的身份证,把自己的年龄改大了两岁,去了那家甜品店干活。”
说到这儿,她发出嘲讽的笑声。
“但是你也看到了,上一次我爸我妈闯进我家的时候,他们还想着让我把一个月工资的一半都打回家里给我弟——给他干吗?给他用来泡网吧,钓小姑娘,跟那帮狐朋狗友出去打架斗殴吗?”
容幸沉默了良久。她终于知道了自己为什么那么愿意和这个不大气不勇敢,甚至有点怯懦的“小软妹”相处,可能是一种社会边角料之间天然的相互吸引。
“所以,你去一中,是为了听课?”
“嗯。我从刚来姚镇的时候就有这个习惯了,工作不忙的时候,我就会去一中找一间教室,听老师讲课。之前一直都是蹲在后门听,后来有老师认识了我,会给我递一把椅子。再后来,他们甚至会请我进教室坐在最后一排。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我很感谢他们,很想当他们真正的学生。”林芙宜的声音充满憧憬,“周五那天,我是为了去听一节特色课才出门的,没想到雨来得那么早。”
“那到底是节什么课?天气预报都已经预告了周五会下雨,干嘛非得要去听那节课呢?”容幸露出不解的表情。不怪他不能理解,她从高中辍学,从来就没有对学校有过半分留恋。在她看来,学校里那帮人会灌输给她一些狗屁道德,还会让她学会谦让妥协——可笑死了,怎么没有人叫那些仗势欺人的狗东西有道德?
“文学鉴赏课,讲的是余华。”
“你喜欢余华?”容幸知道余华,她虽说不爱学习,但也多少看过几本名著。
“嗯。”林芙宜的声音里渐渐有了困意,“我不后悔那天去听课。我特别喜欢课上老师讲的,余华说过的话…”
她的声音渐渐模糊,但容幸还是听见了她嘟囔出的话。
“…‘酸甜苦辣,是食物的味道,喜怒哀乐,是生活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