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他们家里，读书是男孩子的专利，只有林鸿振这个带把儿的林家传人，才有资格花家里的钱去念书。

她不明白。他们家虽然不富，但也不算穷，至少不会连两个孩子的学费都负担不起。可是爸妈就是统一了口径。他们宁可一掷千金把林鸿振托关系送进他根本高攀不起的好学校，也不肯花一分钱让林芙宜读高中。

——啊对了，在那个家里，她叫林梦楠。

“又来旁听啦？”

下课的铃声响了，林芙宜意犹未尽地从教室的后门挪开，脑子里还在回味刚刚听的那堂语文课。语文课上讲的是古诗，其中一句是“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她很喜欢这句诗。她坐在后门外，一遍又一遍地念叨这句诗词。

这个班的语文老师认得她。下了课，老师走出教室，看见坐在后门的林芙宜，踏着高跟鞋走过来跟她搭话。

“嗯——今天店里不忙。”林芙宜有些拘谨地笑了笑。

“听了几节课了？”

“刚听了一节，您的语文课。”

“喜欢吗？”

“喜欢。”林芙宜的眼中流露出光彩，“我喜欢听您讲古诗。听课的时候，我短暂地觉得自己好像也是个很有能力、很伟大的强者。”

语文老师沉默了一阵。她随后蹲下身子，松松地抱了抱林芙宜。那张常年严肃的脸上有了温柔的笑影。

“你就是强者，林芙宜。”

走廊里走过的学生有些驻足看着这一幕。他们对这个姐姐的出现见怪不怪，甚至于不少学生在学校里看见她时，会管她叫“学姐”。此时，来来往往的同学正挥着手冲林芙宜打招呼。

片刻，语文老师松开了手。林芙宜站起身，整了整衣服下摆。想了想，她冲着语文老师轻轻鞠了一躬。

“谢谢您。”

林芙宜和往常一样，在一中待到了傍晚时分，跟着学生们听完了当天最后一节课。学生们欢叫着冲出教室，她也混在人群里走出教学楼，就好像她自己也是这其中的一员。

只不过，那些学生们的目标或许是食堂，或许是操场，或许是宿舍。而她的目的地，是校门之外冷硬的现实。

她走出学校，夕阳已经西沉。新租的房子离甜品店远了点，却离一中更近了。成春晓为通勤时间变长而满腹怨言，林芙宜却为来一中蹭课更方便而感到欣喜。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她念着，抬起头看霞光。

语文老师的那句话让她莫名想到了容幸。她记得，她跟容幸第一回见面的时候，容幸就说她可以变得更加强大。

林芙宜停住了脚步。她愣愣地望着天，小声地问自己。

“我真的有能力吗？”

她没等到答案，却等到了口袋里响起的手机振动声。她掏出手机打开，是成春晓，正在问她怎么还不回来。

她笑笑，在聊天框里输入“十分钟到家”，继续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