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林芙宜取了落在家里的工作证，回到楼下就看见容幸正等着她。姚镇八月的天仍带着热意，容幸一只手举在头顶堪堪遮住太阳，另一只手拎着洗得发白的布袋子，冲她咧嘴笑。

“走吧——咱们得快点了，还有二十分钟就到上班时间了。”

很奇怪，明明只是第二次见面，林芙宜却感觉自己和容幸已经是认识了很长时间的好友。或许是因为容幸帮了她一个——不，是两个大忙吧。她冲着容幸微笑，那微笑是自然的，并没有太多紧张和畏惧。

从林芙宜的出租屋到甜品店只有十几分钟步行的路程。这一路，林芙宜刻意地低着头走。她已经养成了这样的习惯，怕被人看见，怕被人发现她是“林梦楠”，怕被认识她父母的人送到父母的身边去。

她余光瞥见，容幸的目光频频看向她。她知道对方心里在疑惑什么。但一直到两人停在甜品店门口，容幸还是没有发问。

容幸知道没有尊严是什么感觉，所以她不会随意问让别人没有尊严的问题。

“‘梵黎娜’？——原来你在这家店工作啊。我朋友老荷很喜欢这家店的芝士蛋糕，还给我推荐过很多次，只可惜我不太喜欢芝士，一直也没吃她的安利…”容幸抬头凝视着甜品店门上的招牌。店面不大，在街道林立的商铺和房屋中显得有些没有存在感，但是还可以算是精致。

“要不你跟我描述一下你那个朋友长什么样，我说不定还有印象呢。”林芙宜笑了笑，“那我先进去啦，你要是想转转的话就也进去转转吧，给我们增长点销量。”

“喂，不张罗着给你的新朋友免个单？”容幸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懒懒散散的。

林芙宜回过身，有些俏皮地做了个鬼脸。

“我可没这个权利。你还是自己去找店主姐姐说吧。”

甜品店这个下午的生意格外的好。林芙宜一直在后厨忙活到将近晚上八点，才被店主批准下班。她如逢大赦，正准备飞快收拾好东西准时下班，就又被店主叫住了。

“小林，我听说昨天你弟弟找过来刁难你了——你，还好吗？”店主姐姐也是个三十上下的年轻女人，她一直了解林芙宜的情况，对这个特殊的店员充满了同情，“那混小子，不惜从临镇家里跑过来也要为难你。”

“还好。是春晓告诉你我昨天的情况的吗？”

“一部分。另外一部分是…你可以看看这个。”

店主姐姐拿出手机，打开微信里的“姚镇论坛”。姚镇虽然地方小，网络信息却不可谓不发达，前几年刚建了自己的地方论坛。虽然基本只有本地人关注，好歹也算是个便利。

她打开了昨天晚上的一个视频。

视频里的内容赫然是昨天在小巷里发生的事情，从那群小混混把她按在地上要脱她的衣服，一直到容幸挥着棒球棍把那群人击退，前后大概将近五分钟。拍摄者应该是偶然经过巷口的路人，视频里的人影很不清晰，但倒是把整个事件基本都还原了出来。

“小宜，新闻你也知道的，那些编辑为了哗众取宠总是喜欢本末倒置煽动民意…这下面的评论我就不给你看了，那帮网民，说什么的都有。我想着，要不给你放几天假，先把风头避一避…”

林芙宜犹豫了。看完这个视频，她心情凝重，愤怒于这些编辑睁眼说瞎话的厚脸皮，同时也有一种自己被赤裸裸地曝光的强烈羞耻感。下意识地，她想答应店主姐姐的计划。

但是，容幸的话突然出现在了她脑海里。

“你可以比现在更坚强，更有力量。”

她摇了摇头。

“不了。左右我不怎么看论坛，咱们镇的论坛其他地区的人也不会去看，他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况且——”她微微一笑，“重男轻女，他们本来就不占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