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后,故土,汪山土库。
一个繁华小村的见证,老人说这里曾经是江南的故宫,方圆数十里的大庭院,冬暖夏凉,就算是下雨走在院子里也不会让鞋子沾水。
程少游小时候觉得很神奇,很喜欢听老人讲这个关于程家人的辉煌。
他很想见证程家人最辉煌的那一刻是不是如皇帝那般有着万人朝贺。
可惜他不是出生在程家最辉煌的时候,而是生在一贫如洗的山旮旯里。
望着眼前这片狼籍大宅,程少游心道:“如果我生在程家最辉煌的时候,也许我就算落榜了依然会有无数人想尽一切方法向我道贺吧。”
想着想着,程少游笑了,笑了很无奈,笑的很凄凉,笑的天都暗了下来,夜风飕飕。
今天繁星满天,却没有月亮。天暗了,村外,这片废墟里有一个少年,但少年没发现的是在他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老人。
老人走路很慢,却没有声音,很诡异。
程少游笑完了,也可以说是发泄完了。正打算转身回家,却被突然吓了一跳,只一个老人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身后,是人都会感到害怕。
老人没有动,但怪异的是程少游仿佛看到了老人眼里放出了一道光。
在这一刻程少游呆了,一瞬间,又仿佛是许久,程少游才紧张的再次把注意力放到老人身上,但这一刻所以的一切不正常仿佛都消失了,出现在他面前的的确是一个老人,但却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老年人。
程少游放下了心里的不安,关切的问道:“老人家,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里,你是田坪村哪家的亲戚,我送你回去吧。”
老人笑了笑。说道:“我只是来这里看看,好久没有这里,想不到这里竟然成了这个样子。”
说完这句话后看着程少游问道:“想不想听关于这里的故事?”
程少游楞了一下,本想回家也不那么急了,因为从小程少游很喜欢听关于程家曾经的辉煌。
老人陷入了回忆中,他的脸色有时笑,有时严肃,甚至有时会露出伤心的神情。
程少游不敢打搅老人的回忆,如此沉默了片刻,老人沙哑的声音再次传出。
“这里原本是清道光初年兴建起来的官僚豪门府第,程家最辉煌时期一门三督统,三人个个官居一品大员,也正是这三兄弟扬了我程氏一族的脸面,那时程氏一派昌盛,各地各处都有自己人掌权。程家出了三个了不起的人物,却也出了一个败家子,道光末年,程家这不争气的第四子因为一个女人一句。相守终有别期,何待花落残时。竟然傻的去追寻传说中的不老术。”
程少游心里有些感触,那个少年不怀春,年少轻狂,为了爱情去追寻不老也不是不能理解。
老人继续说道:“泱泱中华,能人辈出,程家家大业大,也够他挥霍。所以他到处邀请那些所谓的奇人来家讲道授学。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想长生不老,那里又知道他只是为了能留下一个女人。如此折腾了三年,能人奇人见的也多,个个仙风道骨,能知未来,能神游太虚,老四也是个聪明人,几年时候也把这些人的本事学的个七七八八,虽然没有传说中的那般飞天盾地,但也能玩愚民于鼓掌中。可惜的是等他自以为学有所成时,却发现那个女人跟他请来的一个所谓的高人跑了。正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从此他一蹶不振,游手好闲,浪荡红尘,猪朋狗友三教九流之间穿梭,没几年程家被他玩的七七八八,该沾,不该沾。该惹的不该惹的全有他的分,程家家主也被他气的一病不起,而老四也自知无脸面对族人,远走他乡,从此不知去向。”
程少游不知为何觉得程家第四人很可怜,从没想过一个贵族公子会有一个这样的人生。两人都沉默了。
老人:“是不是觉得程家四公子是个傻子?”
程少游摇了摇头道:“其实他是个可怜人。”
老人好奇的哦了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程少游:“程家,家大业大,那么四公子很小的时候自然接受过良好教育,并没有一开始就接触长生之道,而因为一个女人一句话才开始追寻长生,就可以判定他是个性情中人,为情所困。后来那个女人跑了,程四公子心灰意冷,自甘堕落,更是说明,他追寻长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一个女人。”
老人眼睛一亮,竟没发现眼前这个程家男孩心思如此谨密,竟然说的不离十,惊讶过后,老人依然叹息的说道:“为了一个女人,搞的家族破碎,值得吗?”
程少游有些无奈的说道:“有些事情,不做又怎会知道值不值?”
老人又是一惊,想不到一个少年看的竟然如此透彻。枉费自己活了一百多岁。老人大笑一声,望着眼前的废墟心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人生起起落落有得有失,我竟然耿怀了一百多年,到此刻才算看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