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声不吭的听老师说,并不反驳,觉得自己的语气有点重,洪友灵缓和下来:“当然,安邦,侬这样做肯定是有侬自己的道理,侬做事从小就有主见,老师这样说也是为侬担心,毕竟这不是小数。”
他表示理解的点点头,洪友灵见他能听从自己的话,感觉很满意:“这样,既然侬想做事,做老师的没道理不支持侬,马书记出了一千块,俺就五百块吧,比马书记少些。”
集资的事在夏支书的做工作下,终于取得了预想的结果,总共凑了六万多块,另外为了使湖东大队的老百姓服气或者说让老百姓都支持东湖水库的养殖,湖东大队上千户每户均摊了水面费2块,刚开始谁也做不准水库值不值钱,只是大家大概估计作的价钱。
老百姓凭空分2块钱的红,虽然少点可也是好像白得,没吃亏,参与养鱼的人觉得分2块钱好像也说的过去,毕竟这么大一个水库,不是哪一个人的,人人有份,算算每户2块东湖水库也要值到2000来块,这个价钱大家都觉得是最高的,2000块,老百姓干死干活累一年也攥不到这么多钱,要不养鱼这水库的水还不是照样白白的晾在那。
只有他清楚这价钱远远不止这水库的价值,等成功了,人们会觉得原来白白晾在那的水库竟然是他们的聚宝盆,是他们致富的金钥匙,但在这开头谁心里都没底的时候,他只有把他能预见的结果埋在心底,一切他都不能说。
好不容易才集到这么一点钱,对东湖水库的养殖来说,远远不够,可对乡下来说这是一笔天文数字,对有些人的来说这集资可是掏了家底,夏支书跟他开玩笑说过小梁,俺可是把家底全押在侬身上了,不然的话,俺家老三的媳妇就不知到哪里去寻嘞。
原来夏支书在他贷了款后,回去做动员工作,自己带头又出了3000块,这钱是预备着给明年退伍回家的老三娶媳妇的,现在为了搞养殖全拿了出来,用夏支书的话说不好意思不拿啊,人家小梁贷款都贷,自己还是湖东大队的人更要带头。
开头有了这么多,他算算东湖水库养鱼的资金差不多,至于以后的资金再想法解决,有马书记和洪书记参加进来,他感觉更有把握,以后做事肯定要方便许多。
这天上午,大伙都在党政办坐着写材料。年底了,镇里各种各样的材料多了去,总结报告啥的都要党政办一帮人去做。
他因为有马书记吩咐写一些材料的经历,秋主任在吩咐大伙做事的时候,只让他负责马书记需要发言的材料稿子,其他的小材料就不要他动手,对办公室其他的人说是他还要负责湖东大队养鱼的事情,身上的事情忙着不能指使他一个人做事,私底下对他说是侬别*心,那些小材料要做整年也是做不完,该忙侬的事情就忙侬的。
这明摆着是看在马书记的面子上照顾他,要他领这份人情,他还有啥好说,只能够连连说多谢秋主任,俺心里明白。总不能说自己不需要这份照顾吧。
平时院子里静悄悄的,忽然闹嚷嚷的人吵起来。在办公室后面跟秋主任说话的他不由好奇,跟在秋主任身后走出来,在走廊上看见一伙人向楼上走来。
秋主任疑惑的问他这是有啥事了?他不清楚同样疑惑的摇摇头,比他早出来的老杨说:“俺看见前面的人好像是银行的梁主任走过来。”
梁国红,到镇里来干啥了?他不知道,秋主任也在念叨,按说,镇里跟银行没有直接下属关系,用不着年底到镇里来汇报工作。
正在疑惑着,来到三楼的梁国红老远看见秋主任叫了起来:“秋主任,俺老梁今儿个找侬来了,要感谢侬政府里面培养的好干部啊。”
这话把秋主任说愣了,问:“啥好干部,到底是咋回事?说清楚。”
梁国红看见他也在,说:“大侄子,是侬自己说还是叔公来说。”
秋主任看看他又看看梁国红,说:“侬两个这唱的哪一出哇?把俺给搞糊涂了。”
他很不好意思对梁国红说:“叔公,侬这是干啥呢?不是说了没啥的吗?”
梁国红正色的说:“大侄子,这是侬的不是了,虽说侬自己不想闹啥动静出来,可俺跟利华心里头都过意不去,侬做的这事是大好事,大好事啊,哪能一声不吭的就让过去了,不然的话,那还叫人咋样想俺银行的人?不懂事了,连个感谢都不知道说一句?”
这时,梁国红就一口气把事情的经过全部说了一清二楚。办公室的一帮人脸上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那可是五千多块钱哪!抵得上一两年的工资。
这个梁安邦还是这样的种?小王顿时露出明白的样子,怪不得那天他脸色不好,敢情是为这事闹得,秋主任半是相信半是怀疑,问他:“有这等事,侬咋没跟俺说呢?”
梁国红呵呵笑了起来说:“侬看,就是当着面,他都不好意思说出来,咋还会跟侬私下里唱道出来,这事要是俺不说只怕就没几个人听说了,所以说,俺要过来感谢侬这个领导,培养的好干部,小梁是侬手下的好兵啊。”
秋主任相信了说:“那是,那是,小梁是俺镇里第一个大学生,做事积极,为人淳朴,这事要叫他自己说出来那还真是不大可能。这事侬向镇里的领导汇报了没有?”
梁国红说:“俺不就知道,小梁是在侬手下做事么,侬就是他的领导,说给侬听是一样的,利华把信给秋主任。”
跟在梁国红身后的利华怯生生的上前,双手拿着一封信激动的说:“俺感谢梁秘书,这里面都是俺写的心里话。谢谢秋主任。”
秋主任接过信,说:“要不,这事侬跟俺到书记跟前去汇报一下。”
这是对梁国红说的,梁国红说:“不用了,俺这就回去,事情侬都知道了,下面俺就去放这个感谢的爆竹,让大伙都明白明白。”
秋主任去马书记办公室汇报这事,办公室的人就嚷开了。老杨说:“小梁,侬咋把那一大叠的钱给人家送回去了,心里咋样想的?不亏呀。”
黄进和也说:“是啊,小梁,侬真的是见钱不动心?那就是侬的钱呀,谁叫人家银行出错了呢。心里是咋想的,说说。”
他见大伙口里是想问他咋样想法,其实心里都不大相信自己真会这样做,可自己确实是不想得那份不是自己应该得的钱,没多想,只说:“也没啥,就是想这不是自己的钱,拿着心里不踏实,用着不安心呗。”
黄进和不大同意:“有啥不安心的,谁叫他们弄错了,要是俺错了,不也照样得自个认倒霉么?”
这事很快在大院里传开了,爆竹在楼下一响,是个人都要打听到底是为啥打爆竹,不逢年过节的,平白无故的放啥爆竹。有的人相信,更有的人不大相信,咋能那么傻呢?
到手的钱不要,还乖罗罗的给人家送回去,这种人少见了。可事实是这样,当事人利华的感谢信上面写得一清二楚,秋主任按照马书记的吩咐,在镇里签到的办公室墙壁上贴了。
虽然事实都摆在眼前,银行的感谢信都贴在墙壁上,镇里每个人签到都可以看见,但还是有人拿这事说话,就像他办公室的老杨、黄进和都不大相信他会这样做,这不合道理,当然同一个办公室,多少要比别人多了解些或者说是不会跟其他人一样当面跟他说出来。
本来,他不清楚有人的口里把他竟然说得那样不堪。一次,他有事经过镇里综治办,将到门口时,忽然,耳朵里传进“梁安邦”三个字,这一下让人竖起了耳朵,人家在说他呢。
屋里人说:“这个梁安邦,分明是向领导们讨表现,想引起领导的注意,俺就不相信一个人竟会把到手的五千块钱白白的送回去,侬也不想想,到镇里来给他要表扬的是谁?是梁国红,人家给他可是一个村子上的。”
另有人附和:“是哦,侬细一想,这很有道理,摆明了是人家跟那个梁国红串好,到镇里领导跟前表现来的,不然,梁国红何必多此一举呢?钱不是回到了银行,表不表扬关银行的啥事,怕是有人想这样做的哦。”
“看不出啊,这个小梁年纪轻轻的,心机可不浅,做事有一套。”
“啥叫有一套,他妈的,分明是想拍领导马屁,又放不下那副读书人的嘴脸,才想出的这一招,这叫阴。”
这个人是谁,为啥要这样子看自己?自己是哪里得罪这人了?他不由恨恨的想,一时真想跨进门去把这人痛骂一顿,你认为人人都像你一样整天是想在领导面前表现吗?自己这样做招谁惹谁了?
可这是单位里,自己又没有做错事,只是做了自己良心该做的事情,本来就是事实,又冤枉为这事要跟人大吵大闹,反而让人家真的认为有啥见不得人的。
他把脚步重重的踏着走廊,屋里的人一转头见是他不由自主的同时闭上了嘴巴,显得有些尴尬的看着他,他没有冲进去,只是毫不在意的走了过去,懒得跟这些人多说一句话,直接从心里面鄙视掉。
他不说话,可是事情并没有自己停下来,直到马书记在镇里机关工作会议上作总结时说:“当前,俺们镇里有些人闲来没事做,到处在说这样的话‘这个小梁哪是做好事,分明是跟领导找表现,想引起领导注意’,俺不知道这句话是谁先说起来的,但是俺在这里要明确告诉镇里机关的每个人。”
有意顿了一下,说:“在龙墩镇,不是侬哪一个人想咋的就咋的地方,这里是龙墩镇全镇三万多人目光关注的地方,是全镇的领导中心所在,不是侬自家,想咋样说就敢咋样说话,在说之前最好动动自己的脑子,想想这样说是不是有道理。”
“小梁同志咋了?他凭啥需要到领导跟前讨表现,需要引起领导的注意?大伙难道不知道,人家小梁是连省城的工作机会都可以自愿放弃回到家乡来的人,还会*思干那样的事情吗?也许有人又要怀疑,俺这话的真实性,如果不相信任谁都可以到小梁的毕业学校去问问去打听,不要自我臆断,同志们,这是要不得的。”
“俺们这里是党领导的机关,是代表党跟政府的形象的地方,谁如果硬是要想跟党和政府不保持一致,想独立特行,把自己的思想置于党和政府的认识之上,俺可以告诉在座的每一位,如果侬是这样想的话,最好回头是岸,俺绝不会让这种思想出现,俺会采取必要的措施制止这种行为,在龙墩镇这个地方,只有一个思想一个行动,那就是党和政府的思想、行动,俺们每一个人都有这种义务跟党和政府保持高度的统一,只有一个团结一致的领导机关,才会有龙墩镇美好灿烂的明天!”
马书记在大会上面说了这一番话,镇里关于这事的说法,再也没了另外的声音,都清楚的看见他的优点,做好事不留名。
年前,按照他的吩咐,夏支书用渔网把整个东湖水库捞了一遍,网眼的大小是要连半尺长的鱼都捞上来,清理水库主要是怕水库中的吃鱼一类的鱼类存在,清一遍,对水库里的这类鱼进行清理,明年养鱼就能尽量减少损失,更主要的是通过清理也能捞出不少的鱼,就着年底的销售旺季卖一部分鱼,所得作为养鱼资金,也是多少凑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