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啥话?王大队长说就是水库养鱼的事啊。“那怎不记得,日夜惦记着呢,可侬们硬是不热心,有啥法子哟。”
夏支书眉毛笑得弯起来:“小梁,侬可不能怪俺们,不是俺们不热心,实在是那----那不是个小数目么。”
他理解的笑笑:“俺也知道,侬们不容易,当初俺哥哥要不是俺坚决让他养,也不敢呐。”
夏支书似乎知道他的想法:“俺就说了,小梁,不是那种毛头小伙子,他可是有主见的大学生,要知识有知识有经验有经验。”
这话是对王大队长说的,王大队长点头表示赞同,夏支书才说:“小梁,这事呢,俺大队里几个人商量过,大伙呢,都觉摸着想搞搞养殖,但侬知道俺们不懂技术,侬得一定参加哟。”
他一听夏支书说搞养殖,想也不想应道:“那没问题,只要俺做得到的事绝无推辞之说。”
两个人听他这么说心满意足的走了,走时说等他俩的好消息。夏支书是个精明的书记,早就从梁安邦的话语里听出了养鱼的前途,只是苦于没有资金没有技术,现在卖完了棉花,人人家里多多少少有点钱,要集资比较容易一点,今天和王大队长来就是套他的话看他是不是诚心诚意想帮湖东搞养殖。
当然最后一句话说得有点含糊,就是要梁安邦到时也绑在一起,湖东大队养鱼也要有他的一份,不怕他不尽心,也不怕大队的人对养殖不放心。
没过两天,夏支书和王大队长同来,仍是就到大中午的时间,这段时间大部分人都在午休,走动的人少,两个人把他俩在大队部开会的情况说了说,对大队搞养殖都没意见,只是集资要大家都斗钱,有点担心,大家的意见是侬小梁,必须得参加,至于侬出多出少随侬自己。
原来如此,要自己参加竟是要自己也出钱去搞养殖,他想了想:“集资可以啊,那侬大队到底是怎么议的,把合同给俺看一看。”
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解道:“还有啥合同,嘴里说说就可以了。”
他有点好笑:“两位,侬当是自家里的一块两块钱呐,俺可告诉侬,到时那可是几十万的侬数一时也数不清的钱,不先立好合同侬到时怎么分得清帐。”
两个人不大相信的看着他,好像说你不是哄他俩高兴乱说的吧,不就一座没啥用的水库还有那么大的好处,他见俩人的神情知道这心里头两个人不相信,也不说话让他俩慢慢消化,还是夏支书先醒悟过来:“小梁,侬说的可都是真的?真的有那么多?”
他重重地点点头表示肯定,夏支书和王大队长相互看看,才说:“那好,回去俺俩再立个合同,关于集资的事,这几天侬去凑凑钱,说好了,不管侬出多少,大队都算双倍的钱分红。”
他一愣马上回绝:“这是啥意思?俺帮侬大队搞养殖可不是为了赚钱。”
夏支书笑着解释:“不是这意思,主要是大家觉得搞养殖完全是依靠侬的技术,没侬教俺们咋知道养,多一份呢就是为了感谢感谢的意思。”
王大队长也赶紧点头:“是啊是啊,就这意思,侬小梁要不参加哪个敢放心出钱呐。”
他有些不高兴:“俺说了会尽心尽力帮助侬们搞养殖,就一定会,不需要侬们的感谢,多的那一份说不要就不要了。”
夏支书坚决不同意:“小梁,这个侬可能还没有听清俺俩的意思,怎么说呢,侬要不接受吧,这-----这个大家心里都不大放得下心啊。”
说着恳切的望着他,王大队长也恳切地说:“小梁,是啊,这事吧,数目这样大,侬不带头谁敢放心掏钱啊,不是俺们不放心,说句不好听的话,这一份只有侬得了大伙的心里才会安稳。”
这句话说得非常清楚,多拿一份给他并不是有多么看得起他,而是湖东的老百姓对他这个人还不放心,但又想搞养殖只得用这种法子把捆绑在一起,他弄清了这点也就不再多说。
三个人说好各自凑钱,等数目出来再说下一步。这两天,他回家把这事跟家里人说了一下说要借钱。
二哥见他是参与湖东水库养鱼,倒没说二话,对他的技术是很相信的,听他要借1000块钱,只说:“这本就是侬该得的,别说借不借的,侬拿去用就是。”
他不同意:“来归来去归去,亲兄弟明算账,说借就是借,何况俺也是借来做投资。”
二哥笑着依他:“好好,等侬明年赚了钱再说。”
跟二哥借了1000块,他想想,少了点,体现不了决心,又跟镇里说了借钱的事,镇里借钱上500块就要镇长或书记签字,他找了马书记签字,马书记听说是湖东养鱼的事,没说二话,只叫他:“侬得慎重,1000块不是个小数目。”
确实,1000块钱可是他五个多月的工资,不吃不喝才能攥起这笔钱,但他丝毫不觉得投1000块钱进去是要冒着多大的风险,只要能借到,一定能够赚到更多的钱。
他是这样想,可并不代表别人也是这样想,当夏支书和王大队长拿着整个大队的集资给他看,他不禁有点失望,才刚刚三万点钱还差些,这么点钱连开头的投入都不够有啥用。
他见夏支书都只有3000块,忍不住开夏支书的玩笑:“夏书记侬还留了一手吧,咋只这么多?”
集资表上夏支书是最多的,夏支书苦笑:“小老弟侬认为俺老头子有钱呐,俺可是咬了咬牙出这一大笔钱,到了侬这儿倒好,竟嫌少了。”
他也苦笑:“不是俺嫌少,俺给侬俩算算账啊。”他拿起笔,以湖东水库6000亩的水面积计算,须投放50-60万尾鱼,以最低价的草鱼价钱算也得近华30000块钱,他说:“这还不包括要买的鱼饲料和其他较贵的鱼类,侬俩说这么多的钱够用么。”
两个人彻底傻了眼,愣了会神,王大队长着急地说:“那咋办?这可是掏了大家的家底的钱,再要凑可不容易。”
“不会吧,俺可不相信湖东那么大的大队凑起来只这么多?”
夏支书想想:“事情到了这一步,不存在打退堂鼓的说法。这样,梁老弟,侬是单位上的,按理说侬比俺农村的人好借钱,侬呢再想想法子也还凑点,俺俩回去再动员动员,争取还集点资。”
他哭丧着脸叫苦:“夏书记,俺的夏老哥,侬说得轻巧,侬当俺是攥了钱来投资啊,就这2000块俺可都是跟单位和私人借的,俺自个可是连这两年吃饭的钱投进这里面了,还要俺出,那只好到银行去贷款嘞。”
夏支书一听眼光一亮连说:“好啊,到底是大学生,脑子就是转得快,侬是单位上的人,完全可以找银行贷款,不比俺没饭碗人家不相信贷不到款。”
他眼睛直盯着夏支书不禁埋怨:“侬还真想得出?贷款,谁愿意贷?”
夏支书见招拆招:“这好办哪,信用社的梁主任不是侬村庄上的么?屋里人贷点款按说没问题。”
他没说话,贷款可不是闹着玩的,他刚参加工作已经借了上年的工资去投入,再要贷款那就得每个月还利息,要是真亏了那何时能爬出头?
可要不再出点看样子,好不容易兴起的事情又怕是要弄黄,他缓缓的说这事他再考虑考虑,反正不管怎么说他一定会尽力再凑点钱,又说反正时间不急可以多花点时间去凑钱。
两个人也知道贷款不是一时一刻说办就可以办的事,等他俩走后,他想到镇里梁会计当了多年的会计,对贷款方面肯定很熟悉,听听他专业人士的意见总没错。
梁国华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实人,土改时出来做事,当过教师银行主任最后转到镇里当会计,据说是资格镇里最老的会计,其他单位的会计很多地方都要向他请教,听了梁安邦说想贷款的事,梁国华先问他干什么。
前两天跟镇里借钱是经过他的手知道他借了那么多钱现在又要贷款肯定是做什么用,日常用钱无需要这么多。
他没说是养鱼只说帮别人问问,梁国华“哦”了一声,细细解释给他听:“如果不是做生意贷款肯定是发不来,按现行最低利息贷款10000块每个月得利息七八十块,而贷款时按照银行的内部规则至少得给银行两个百分点的回扣,就是这样侬还不一定能够贷得到款。”
他问有没有更低些的利息。
梁国华感慨道:“更低的利息除了国家贴息贷款,哪能临得到侬呢,还没拨下来早就被人盯上了,再说这时候也不是贷款的时候,一般银行下半年是回收贷款的时间,进行一年存贷款的结算,哪还有时间给侬贷款,要想贷款得过了结算年度,也就是今年的十二月分到明年一月份才可以开始贷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