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在看着面前这个,已经将恶劣毫不掩饰的人,心中涌上无限悲哀。
她悲哀的是,温蔓怡从来就不隐藏自己对她的敌意,可是上一世,她蒙蔽着自己的眼睛,纵容着温蔓怡一次一次地伤害自己,直至死亡。
温在走出来,林悠和温友贤早已等在楼下,他们背着大大的登山包,看见她和温蔓怡出来,温友贤兴致勃勃:“蔓蔓,温在,今天天气特别好,气温也挺高的,本来我还担心今天露营会不会冷,现在看真是多想了。”
“我就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嘛。”温蔓怡自然地挽过林悠的胳膊:“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就是最开心的事情。”
温在听着她的作文通用语句,冷冷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也没人能听到。
温友贤:“我算了一下,我们中途停停歇歇,在休息站租两个大的帐篷和一些要用的东西,傍晚也能到了,蔓蔓,说不定今晚真的有你要看的星星!”
温友贤说着说着就激动起来,在他眼里,全家一起出游是一件非常温馨的事情,其乐融融。
他又想起来温在,“对了,妹妹,今天你全程不要离开我们的视线,不可以自己乱跑,知道吗?”
林悠还生着温在的气,只是说:“自己跟好点,不要最后迷了路,全家人一起找。”
“如果觉得我是拖累,我其实完全可以不去。”
温在很讨厌林悠说的话,更讨厌自己不得不听的痛苦,好像她现在说的任何一个字,都能变成密密麻麻的尖针,扎着她的心。
“你……”林悠生气地变了脸。
“好了好了,全家难得出去玩一次,你跟女儿生什么气,妹妹是个懂事的,你是她妈妈,不要总是批评她。”温友贤皱眉打断了林悠。
温蔓怡适时开口:“是啊妈妈,本来妹妹都是不想去的,现在为了我们一家人能够一起出去玩,都勉为其难答应了,你就不要再和她生气了吧,你再生气,蔓蔓也会很难过的。”
林悠很欣慰,看着温蔓怡的脸上都是温柔,转而看向温在时,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要是有蔓蔓一半懂事就好了。”
温在也实在不愿多说,紧了紧背带:“走吧,我在后面跟着你们。”
正如温在所说的,她一直跟在她们一家三口后面,看着温蔓怡有意无意地“炫耀”着与爸爸妈妈的亲昵。
时不时的笑声传进温在的耳朵里,也没有想象中的刺耳。
其实温在重生以来,有很多瞬间,觉得只要和家人在一起就好了。以前的种种,她可以选择遗忘。毕竟,爸爸妈妈对她也很好。
可是现在她怀疑,以前那些所谓的好,究竟是真是假。是不是本来没有多好,而她自己想象得太好了。
尤其是林悠,在她如同一个乖宝宝的时候,她也曾把自己抱进怀里,她也曾温柔地看着自己,和自己柔声细语地说话,饭桌上也会出现自己爱吃的菜。
从什么时候变的,从她开始反抗温蔓怡,从对温蔓怡冷言冷语,开始不那么对林悠言听计从时,她就感受不到妈妈的爱了。
原来,林悠对她的爱是有条件的。
原来,一个母亲对自己的亲生女儿的爱是有条件的。
林悠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后面跟着的温在,两两相望,却是温在先低下头,回避了她的目光。
林悠愣了一下,温蔓怡扯了扯她:“怎么了妈妈,我们快点走吧。”
“啊好,我们走吧。”她说着说着,又回头喊了一声:“快点跟上我们,跟我们不能超过五个台阶知道吗?”
温在没有回应,她一步步地走上台阶,走上这条山路,心里既害怕,又有温暖。
那天,温蔓怡把她偷偷丢到了无人的山路小道,若是明眼人,或许还能顺着小路下山,可是把她一个在夜间什么也看不清的人丢到那儿。她走哪一步,都是对生命极大的考验。
她只能颤抖着找寻能够摸到的东西,甚至跪下来摸着地面走,直到无意间闯入了一片小墓园。
当时她并不知道那是墓园。
她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呢喃着不知在说什么,她惊喜过望,顺着声音爬到了那里。
当然,如果当时她知道那是个墓园,她是绝对不敢听到点声音就扑过去的。
如果她没有扑过去,那个叔叔也不会被一个跪着爬的,眼泪汪汪的“女人”吓得大叫了一声。
他的声音很沙哑,不知是天生的还是哭的,而她只要有一个人在身边,她就不会那么绝望。
她贴着他,一只手摸索着抓住了他的胳膊。此时无暇顾及这个人是好是坏,她只知道她什么也看不见,温蔓怡甚至在即将入冬的时候,脱去了她的厚外套,山顶温度低,她已经冻的瑟瑟发抖。
只有薄薄的毛衣裹着自己。
他们坐在一起说了很多,叔叔对她的敌意也慢慢减弱下来。到了后来,他脱去自己身上的大衣,牢牢把她包裹住。
那是她一辈子最铭心刻骨的温暖。
他握着她的手,带她下山。
奇怪地是,明明是叔叔,他的手却没有想象中的粗糙。
后来,走到一些不好走的路的时候,他把自己背了起来,她趴在他挺拔冰凉的背上,感觉这一辈子如果都有这样好的人陪在身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