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吧,好不好?”温友贤又说。
温在点头:“我去洗手。”
温在将书包放进卧室,然后关上洗手间的门在里面洗手,她用力搓着手,将手搓的通红,洗着洗着忽然非常难受。
眼睛想蒙上水雾,可她咬着唇死活不让。
她死了以后,一直想收到爸妈的信息,哪怕是一句思念,一句平淡的叙述,都没有。却在一年之后,收到温蔓怡发来的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三人的全家福,温蔓怡站在他们中间,一手挽一个,而温友贤和林悠则笑的非常开心。
她努力地想从他们的脸上找出一些悲伤的痕迹,可是没有,他们好像忘记了还有一个女儿,而且才死了一年。
只在偶尔,耳边会传来温友贤喝醉酒后的梦呓,在唤:我的女儿,我的温在……
能传到她那里的,只有偶尔喝醉后的思念,可这也是她在那里最大的抚慰了。可是林悠,从来没有,没有发过信息,甚至没有在她的墓前叫一声女儿。
她从来没有收到过,来自亲生母亲的消息,可她不怪她,她也希望她不会沉浸在悲伤里,可她也难过,就像此刻。
那是她的亲生父母,尤其是林悠,她是她唯一的女儿,却在知道她淋着暴雨来回走了一趟时,第一想法竟然是维护家庭的和谐。
温在关上水龙头,将红了的眼眶恢复到正常,然后开门走了出来。
她来到餐桌前,菜已经摆好,林悠给她盛了一碗饭。
温在坐下来,沉默地扒着饭。
林悠和她说话:“今天去谁那儿了。”
温在其实并不想说话:“晓果那里。”
温友贤笑着往温在碗里放了块鱼:“马上高中了,趁暑假多玩玩总是好的。”
林悠:“进了高中之后要好好学习,不能想着玩了。”
“知道。”
温蔓怡:“是啊妹妹,到了三中,有什么事都可以找姐姐帮忙。”
温在的手一顿,目光浅淡地看向温蔓怡,又转回来。
温蔓怡在三中,沈久斯也在三中,这两个人高二还在同一个班。
一个小小的高二2班,藏着豺狼虎豹。
沈久斯是狼豹虎,温蔓怡就是那个豺。
温在放下筷子:“爸爸,我不想去三中了,能不能想想办法。”
温蔓怡脸色微僵,她刚说完自己也在三中,温在就说不去,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林悠脸色立刻不好看了:“瞎说什么?你们姐妹俩在三中还能有个照应,不去三中你去哪里?”
温在不说话,看向温友贤。
温友贤有些为难:“妹妹,你是初中直升三中的,又考进了强化班,不太好转。”
他又补充:“你要是哪里有什么问题,爸爸帮你解决好吗?”
温在难掩失望,没再说话,心中掠过一分无力感,吃完饭就回了自己房间里,嗓子里还有些痒,她咳了几声,觉得自己有些灰头土脸。
你想让这个家散吗?林悠的话就在耳边。
所以,如果这个家散了,只是因为她不够忍让的原因吗。
她想了一会儿就去洗澡,第一次把卧室的门反锁上,爬上床睡觉。
翻来覆去很久才进入了梦乡。
做的却是噩梦。
高三那年,她和陈奇分到一个班,因为小时候认识的关系,所以两个人走的还算近。
知道沈久斯一直纠缠自己的陈奇,提出送她回家,让他知难而退。
温在一开始是不同意的,她不知道沈久斯究竟会疯到什么程度,但经不过陈奇的再三劝说,她还是答应了。
温在不会忘记那天,疯狗一样的沈久斯从身后像一匹狼一样精准扑向陈奇,拳头雨点一样往他身上砸,拳拳狠戾,毫无章法的打法。
温在被吓的脸上毫无血色,反应过来才用尽浑身的力气拖拽沈久斯,可沈久斯还是不管不顾地打,打地陈奇满脸是血,她也疯了,从未有过的失态,对着沈久斯又踹又砸,死命地咬他。
直到她咬的牙都在颤抖,沈久斯才停下来,满眼血红,像地狱里的鬼向她走过来。
“沈久斯,你神经病吧!你神经病!!”
温在疯了一样地扇他巴掌,他脸都没有歪一下任由她打,不知扇了多少下,沈久斯才一把扼住她的手腕,大手凶狠地把她的脑袋一扣,强行吻了上去。
温在醒过来,她不是惊醒过来的,而是慢慢睁开眼睛,她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梦里的不是噩梦,而是曾经经历过的一切。
她不明白,为什么沈久斯会对她如此疯狂,他真的是喜欢她吗?可没有人的喜欢会是这个样子。
陈奇被打的鼻梁断了,胸部骨折外加脑震荡,陈奇的家人包括她,都劝他起诉沈久斯。
她那时候甚至在想,沈久斯已经成年了,会不会坐牢,如果坐牢了,是不是就能够离她远远的。
很奇怪,陈奇放弃了起诉,只让沈久斯赔偿了事。
思绪飘得很远,她坐起来开了灯,起身去厨房喝水,却在客厅看见了沉默坐着的温友贤。
她看了一眼挂在那儿沉重的钟表,已经凌晨一点。
她没去厨房,温友贤也察觉到了动静,朝她看了过来,眼睛亮了一下:“妹妹,这么晚还不睡?”
温在坐过去:“起来喝点水,爸,你怎么还没睡?”
“就在这坐一会儿。”
“噢。”
“妹妹,爸爸有个东西要给你。”
“什么啊。”
温友贤显然心情好了不少,他连忙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个东西藏在身后,走过来献宝一样放到她面前:“噔噔噔噔!你看!”
温在瞧了瞧,是那一年最流行的小蛋糕包装,还扎上粉红色的蝴蝶结,透过透明纸盒,看见是一个草莓小蛋糕,圆圆的大大的一颗草莓在顶上,特别好看。
她笑着接过:“谢谢爸爸。”
“这家新店,为了多做些生意,开到晚上十点呢,我赶紧给我家妹妹买回来了,快点吃吧。”
温在把蛋糕放到桌上:“爸,我有些感冒,半夜最好还是少吃些冷的。我明天把它当作午饭吃掉。”
“对对对,晚上吃多冷的不好……”温友贤搓搓手,难得地有些尴尬:“妹妹,爸爸替姐姐跟你道歉,你原谅她好吗?”
温在沉默不语。
“我知道妹妹从来不会撒谎的,所以你晚上说的话爸爸都是相信的,我会好好管教姐姐,温在原谅她,也留在三中好吗?”
“三中很好,而且离家也近,爸爸妈妈也能放心……”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挽住了他的胳膊,轻轻靠在他肩上。
多少年了,温在极少这么亲近他。
温友贤愣住了,却没有看见一行泪水从温在的眼角滑落。
爸爸,我真的很想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