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绍敏说:“不说敬不敬,要说敬,我对县长的工作负责态度是很敬佩的,柳泽县就需要像你这样的领导。来,一起抿一口。”抿了一口,彭绍敏长长地出了口气。像在思考什么,他看着李耀强,脸上微微的笑。
李耀强回看着彭绍敏,两人的目光撞到一块,李耀强这回却很执着,没有让开,就像是要彭绍敏非说出什么不可。彭绍敏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县长,经济调控领导小组的工作组的人手都是些什么人啊,挑选工作人员有没有标准?”
李耀强没说话,将手中杯子里的酒举起来,给彭绍敏看,反手将酒全倒进口里。彭绍敏没有这样兴奋,淡淡的,将杯子里的酒喝了一口,说“县长,身体受不了猛酒,见谅。”
“喝酒讲究一个境界,哪分多和少。”李耀强说,两人都笑起来。其中要表达的意思两人已经心领神会。
(五)老李进钢业公司不难,但要将他推到副科级的保卫科长位子上却遇上阻力,杨冲锋见赵建国避开这个话题,不好再多说什么。杨冲锋将酒杯拿起,说“部长,我敬你。”两人喝了口酒,赵建国说:“这里有份名单,你先熟悉下。”说着从手包里取出一份名单,递给杨冲锋。这是经济工作小组成员的名单,这些人今后跟在杨冲锋身边处理柳芸烟厂等相关经济方面的事务,或者说,具体的工作都会由这些人来落实完成。
杨冲锋接过来,对这些人都不熟悉,看不看都一个样,要见到人后才能断定人怎么样。赵建国递给他,自然要先看看,才表示对组织部和他应有的尊重。名单里将每个人情况都介绍得很明白。两个副组长里,一男一女,组员里财务和文秘都是女子,六个编制,三男三女。
“部长,怎么看着男女人数搭配得这样好啊,阴阳调和啊。”“你没有听说过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嘛。”“不是吧,男女一起干活,那还不叫累?”杨冲锋说着先笑起来。“你知道什么男女干活,告诉你,小组里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就有两个,你可不要做出什么对不起小黄的事来。”“哪敢呢。”杨冲锋嘿嘿地笑着说,开一点玩笑可将这太严肃的事化解一点,指着两个副组长说:“部长,这两个人是什么情况?”杨冲锋本想问是不是书记的人,只是这样问很忌讳,但杨冲锋代表着吴德慵的意志和政治利益,对手边的人多了解一些,今后工作才更好配合。
“就你精明,记住他们都是为县里经济工作做贡献的人,都是柳泽县的人。”赵建国也没有责怪杨冲锋的意思,只是这些话不能由他赵建国来说,对于人员的来历,杨冲锋肯定可以通过其他途径了解到。今天杨冲锋问,那也是表示一个意思,他自己就是吴德慵书记的人也是和赵建国一个阵线上的人。
“你先熟悉下这些人吧,还要等过了书记那关,才能将名单公布,才能将人员聚集起来开展工作。最迟到下周吧。”
赵建国不可能将名单时的人一一分说他们的情况,杨冲锋知道他的身份不容许这样做。杨冲锋和赵建国告别后,心里对老李的事有些担心,这时再去找吴德慵书记也不适合。
吴德慵要想让柳泽县经济大发展,一系列的措施执行下去,阻力必然不小,涉及的利益太广,不可能完全把握住,总要均衡。从市里看,他们也希望下面县里不要一人独专,哪一方势力太强盛都不是好事,既影响到他们的利益,也会容易滋生腐败窝案等恶性事件,后果就严重了。选择适当让步,让各方面都能够容忍住,这才是最佳的选择。
赵建国先离开,杨冲锋想自己要是急于弄清名册里的人是谁派过来的,会不会对今后的工作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打上标记?这样对工作进展是百害无益的。自己做烟厂的安置工作,除了让以前的工友们尽早一些走上新的生活道路,还有什么目标?想到这里,心里一紧。要是总想着哪个手下是谁的人,还会有什么凝聚力可言?产生不信任感,就不会有战斗力,又怎么能够完成县里交给自己的任务?
杨冲锋决定不调查这些人的背景,平和地和他们共事。柳芸烟厂安置工作可不仅仅是用钱就能打发了的,一系列大量的细致工作,要做到每一个职工身上,要切合他们的自身利益,才能把县里的关怀传送到位。
烟厂老工会主席孙定才自然是最好的人选,有了他,工作就可以减少许多阻力。今天过来,杨冲锋就是要请他来帮自己做好这个顾问。到厂部,老主席孙定才和付副书记两人都在,见杨冲锋和肖成俊到来,两人也不站起来,只是说“冲锋、成俊,今天有时间过来?”
“老主席、付副书记清闲得很嘛。”杨冲锋说,进来先给两人敬烟已经是习惯了,肖成俊这次抢先去做,给两人敬了烟后,帮两人点上。肖成俊殷勤的表现,付副书记看后说:“准没有什么好事,说吧,要做什么也不用这样先献殷勤。”
杨冲锋先搬了椅子,坐到两人身边说:“书记明察秋毫啊,今天来还真是想找老主席麻烦。”
“找我什么麻烦?我又不欠你什么账。”可孙定才那神情却是等着杨冲锋说什么事。这些老辈人,就是想多做些事,把自己能帮能做到的事多做一些,心里才舒坦,才觉得自己还有些价值。
“付书记、老主席,柳芸烟厂职工的安置工作,县里就要开展了。具体工作是由我来负责,可我哪里能担得起这么重的担子?要是工作上有什么疏忽,那可就对不起烟厂里的工友们了。想来想去,就想到老主席。”孙定才和付副书记两人的脸色都凝重起来。杨冲锋知道两人对柳芸烟厂职工的安置工作很看重,到目前,也就他们两人留下来天天应付着那些下岗了的工人,现在听到要全面解决这问题,自然都想知道更具体一些的做法。更主要的是担心那些下岗职工被极便宜地打发走。“老主席,我想请您来给我当顾问,把烟厂的职工们安置好。怎么样,很辛苦的,就怕您身体受不了啊。”杨冲锋没有问孙定才愿意不愿意,而是问他身体能不能受得了,也是摸准了老主席的性格。
“我身体好好的,有什么受不了?那他呢。”孙定才指着付副书记说。
“付书记分不开身来,安置烟厂职工,可不仅仅是县里的事,烟厂里也要有人配合做工作。我代表县里,付书记代表厂里,我这里就缺一个顾问。”杨冲锋说,看着孙定才,知道他肯定会干的。
“这样啊,只怕我的看法和县里的精神不对,反而干扰你们的工作。”孙定才说。
“吆喝,今天牛翘起来了啊。冲锋来请你,那是看得起你,也是冲锋水平高。除了他谁还能记得你这老麻烦?”付副书记说。
“你想要我我还不乐意。”孙定才回了一句,“冲锋,这事县里会答应吗?”
“县里也是想将职工们安置好,县里的经济发展才能甩开大步向前走,烟厂这里要是还拖着,说什么抓住机遇求发展都是空谈!老主席您放心,在这点上县里和烟厂都是一样的心思。”杨冲锋说。
“那就好,其实,职工们也理解县里的难处,安置工作做得细致到位,也不会有什么复杂问题。”孙定才说。
“老主席,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我先向县里汇报,过一段时间工作开始了,我再亲自登门来请。”杨冲锋说。
“冲锋,你还真当他是诸葛亮啊,还得三顾茅庐?到时给他个通知就行了。”付副书记说,孙定才倒是没有争辩。
柳云烟厂的事安置工人虽说钱不是全部,但却是最为关键的一环,吴德慵还没有说烟厂厂址处置的具体办法,市里也没有明确地给他们回复。这边安置工作的前期若动作起来,要是资金解决不了,那也是个大问题。但厂址的事太敏感,杨冲锋不想掺和进去,自己就做些外围的工作,里面有没有利益有多少利益都和自己没有关系才好。
经济调控小组的办公点县委已经给选好,杨冲锋约上沈崇军一道去看。
两人一起下到一楼,走进政府办。一个小伙子看他们进来站起来,跟着沈崇军出了政府办。到外面,沈崇军才对杨冲锋说:“冲锋,我来给你们介绍下。这位是石稳,县政府办的。石稳,你的工作有些变动,你知道了吧?”随即对石稳说:“这位就是经济调控领导小组里的杨冲锋组长,今后你们会在一起工作,有什么问题你要多向杨组长汇报。”
杨冲锋就想起那份名单,石稳是办事员之一。石稳十有八九是沈崇军推荐的吧。一闪念,伸手去和石稳相握,石稳也快速地伸手迎过来。“杨组长,您好您好,早就听沈县说起您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认识,今天一起工作请多指导。”
“你好,你好。石稳老哥在政府办里是挑大梁的,今后我可要仰仗老哥的才干。和沈县长往来的人,都是踏踏实实干实事的人,和这样的朋友在一起工作办事,心里踏实啊。”杨冲锋心想就算石稳工作不怎么样,沈崇军特意带出来先认识,他肯定有用意的,自己也不能装傻。
“边走边说吧,冲锋,石稳人和他名字一样,做什么都稳重牢靠。”沈崇军说完当先往县政府外走去。三人本来是并排站,杨冲锋看了看石稳,笑着点了点头,说:“今后我们会合作好的。”
县里将经济小组的办公室安排在财政局,三个人到后,财政局办公室主任江华、副主任关跃进都很热情地迎接他们。寒暄之后双方各自作自我介绍,自然沈县除外。在握手时关跃进和石稳明显用力一些。杨冲锋看在眼里,心里寻思,看来这个副组长现在就在做工作了。
随后四人来到四楼的办公区。关跃进介绍,给杨冲锋小组安排五间办公室,并且是并排挨着。第一间是给办事员的,隔壁是接待室。接待室里布置简单,几张沙发,一张茶几。还有一里间用来开会、接待都能用,里面的摆设是新的。
剩下之三一间留给两个副组长,一间给财务和文秘,最里边那间则是杨冲锋的。沈崇军看了接待室,就说:“走,看看杨组长的办公室去。”江华便热情地在前面领路,按说应该是关跃进做这些,可他却一直都冷冷地尾随其后。
从见第一面感觉到关跃进的冷落和排斥,记起他是小组的副组长后,杨冲锋就更注意他。一时之间还弄不清关跃进的心里,见到这样的反应也好,心里先有了底,不算是坏事。
看完办公室,吃饭熟络感情是必不可少。江华自然不能缺席,另外财政局还来了三人。江华恰如其分,热情适中地给其他三人介绍着杨冲锋。这也是工作组工作前的小范围热闹,大家如朋友般寒暄着。
县里对经济调控领导小组的重视,也只有常委会里的人能看出吴德慵的决心。一些人已经看出来杨冲锋现在已然是吴书记的发言人。不过杨冲锋毕竟年轻,即使有受重用,能力经验还是有限。
酒菜上来,江华先端起酒杯站起来说:“沈县,今天我们坐在一起,一是欢迎你们经济小组的领导到这边来开展工作,二是祝贺我们局跃进主任更进一步,到经济小组中工作,来先干了,再是祝贺祝愿大家工作顺顺利利、心想事成。”场面上主角是沈崇军和关跃进两人。
喝了一杯,再满上。江华又站起来,说:“沈县,我们喝酒吃饭的时间不少,我了解你的为人。今天,我可要当众给你提个意见,可不能给我穿小鞋。”众人就轻笑一声,江华这样说,当然不是真的有什么意见,听他又说:“沈县,您说您多长时间没有到我们局里来指导工作了?对我们局太不关心。您说这意见该不该提?这样吧,我代表全局敬您一杯酒,可一定得接受。”
沈崇军伸手先将江华拦住,说:“老江,我们是老熟人,有什么账等下一步再算。今天主角是冲锋老弟,你们先单独喝一个知音酒。这位冲锋老弟,是我最贴心的朋友,也是全市里最年轻的副处级,老江,以后兄弟之间可要多少帮衬着点。”
石稳不由地看向杨冲锋。
其他几个人,眼光也都看向杨冲锋。能得到沈崇军如此夸奖的人,说明这个人不一般。这些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官油子,对东西风的偏向预测的没有九十也有八十。看来县里关于杨冲锋的种种传言都是真的,这个人得有机会靠近一些才行。虽说年轻,可后浪推前浪的人不是没有。
杨冲锋观察着众人脸上的表情变化,心中已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