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冲锋接到李翠翠的电话,说是出大事了。
“什么事?不要急。”杨冲锋以为是黑牛出什么事了。“你快到砂石场来,柳塘乡的人要封砂石场呢。”李翠翠说。听说有人要封砂石场,杨冲锋没多少感觉,砂石场生意不错,可也不会让很多人眼红吧。在县里,又有几个人对砂石场的底细都没有弄清楚就去封场?
“是这样,上午有柳塘乡的人到砂石场问了下,采砂的人没有怎么理会他们,刚才柳塘乡政府就来了几个人,说砂石场是违法开采,要封场罚款。说得很硬,将砂石场的一些用具都收缴了。”李翠翠心急地说。
杨冲锋听了个大概,心里一估摸,知道是柳塘乡那边出了乱子。八成是向国强指使,目的只怕有两个,一是想将刘景奎整下去,查砂石场就可查到刘景奎和砂石场之间的关系,拿到刘景奎的把柄;二是乘机将砂石场收到他们名下,砂石场已经打出销路和名声,坐收利益。杨冲锋想着,心里忍不住冷笑起来。
要先将对方底细摸清楚,杨冲锋给齐庭打电话:“主席,忙吗?”“冲锋有什么事吗,我还有一会儿才过来。”两人没有必要多说客套话。“主席,柳塘乡的向国强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齐庭把向国强工作的过程粗略地说了一遍,向国强在县里的根,应该是人大的副主任,即将退休了的副主任。人大副主任虽没有多少权力,但要提一个有一定资历的人到乡镇岗位上还是能够做到。
杨冲锋联系肖成俊一起赶往柳塘乡。他们到了看到砂石场那里有将近20人围着。李翠翠身边站着李金辉,他是砂石场的责任人,正跟李翠翠说着什么。看得出来,有三四个人是乡镇干部,有几个人是李家村的人。
几个干部见李金辉跟李翠翠说话,知道砂石场的老板到了,说:“这砂石场是你开办的?”“是啊。”李翠翠说。
“这个砂石场是违法开采,你知道不知道?我们已经查阅相关法律了,对于你们这种违法经营,政府有权收回并对违法开采的当事人进行一定金额的罚款。”一个干部说。
“我们开砂石场,手续齐全,我们是合法经营。”李翠翠说。
“你还敢狡辩?是我们懂法,还是你懂法?”那人说着就有些恶声恶气,先盯着李翠翠,再向周围的人扫一遍,像是要发飙了似的。
“你也懂法?”杨冲锋这时插话说,语气平淡,却很有些力度,“砂石场已经办理好手续才开业,营运半年了,你来说违法就违法,是你写的法律?”
“你是谁?”那人见杨冲锋,感觉有些面熟。“我问你,你懂什么法,你们这样干扰砂石场的正常经营,业主可以到县里投诉你们,也可以要你们赔偿。你知道不知道?”杨冲锋又说。
“你是谁,你是不是业主?”那干部说,被杨冲锋问得有些急了,面红耳赤,看样子要发怒。他周围的人也怒气冲冲地看着这个突然跑出来多事的人。
“我不是业主。”杨冲锋说。
“不是业主你多什么事?”另一个干部模样的人说。
“是吗,你们就这样执法,这样做群众工作的啊。自己连法都不懂,还过来收缴工具,今后给业主赔偿是柳塘乡出这笔钱还是你们几个掏腰包来负责?”杨冲锋说。
“你跟这砂石场什么关系?你是谁,到这里来捣乱,妨碍我们政府执法,信不信我一个电话派出所的人就到了?”最先说话的人对杨冲锋大声说,见杨冲锋不像村民们好吓唬,将派出所搬出来。
“这个砂石场有合法的手续,没有偷税漏税,不是你说封就能封的。我好意劝你,不要当别人的枪使。”这些人既然是柳塘乡政府的,那就不要全得罪了,今后砂石场还要办下去。
“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砂石场是合法的?我们乡政府已经确定这个砂石场是违法开采,严重破坏了环境,非法占有国家资源。这些你懂不懂?”那人见杨冲锋说的话很有针对性,可看他又太年轻,更像一个才参加工作的热血青年,也就不怎么当回事。
双方都不肯退让。
那些人从没有见有人对政府干部敢这样说话,有点恼羞成怒,其中一个用手机打电话请示,另一个给派出所的人打电话,说砂石场这边有人闹事,阻挠乡政府干部工作。砂石场到乡政府和县城都不远,不到20分钟,就见一辆面的车从柳塘乡那边过来,另一辆出租车从县城那边到来,车辆几乎像约好似的。杨冲锋见面的车里下来两个干警,而向国强从出租车里下来。
两个干警走进人群,先跟乡政府的干部点了点头,按双方站立的架势很快就看出是杨冲锋在里面作梗。其中一个干警走过来,故意将挂在腰间的手铐弄响,意思是杨冲锋等人要是不识相,就会拷人走。另一个说:“是谁在阻挠政府执法?”
“带走。”乡政府的那人说,见派出所的干警到了,书记向国强也来了,心里的底气就很足,说话的语气也强硬多了。几个人就对杨冲锋、肖成俊、李翠翠和李金辉形成夹钳形势,要将他们胁迫走。
杨冲锋冷冷地看着走过来的向国强,脸颊红润,一看就是刚喝过酒。“谁在这里捣乱?”向国强在人群外说。
“是向书记啊,来得正好。柳塘乡的几个乡政府干部,到砂石场里来捣乱。我劝了还不听,完全一副法盲的强横态度,还是你来处理吧。”杨冲锋见向国强走近了,估计他应该认识自己,并知道自己的身份。
果然,向国强本来黑着的脸,听到有人称他为向书记,那声音还带着一份玩味的意思,就看过来。心里也说不清是什么,觉得在乡里砂石场也不会有什么人物。转头却见是杨冲锋,对杨冲锋的身份他已经打听清楚了,知道这人虽然没有什么实职,但副县长沈崇军很看得起他,他还是县委书记吴德慵提拔到县经济调控领导小组的人。向国强一下子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才好,这砂石场本来已经打听过,总经理是一个柳芸烟厂的下岗女职工。不知道怎么和李家村的烂仔李金辉拉上了,才到李家村来开砂石场的。本以为派几个人到砂石场去闹一闹,将老板带到乡政府去,一可罚款,二可将刘景奎逼出来,最终可达到击败刘景奎和得到砂石场经营权的目的。没想到杨冲锋会来。
向国强一愣后,反应过来,杨冲锋是恶人先告状,先将责任推到乡政府这边。他也不好怎么说:“是杨厂长啊,什么风把杨厂长吹到这里了?杨厂长要买砂石?”
杨冲锋见他故意回避,说:“向书记,我是为砂石场来的。砂石场是我烟厂的师姐开办的,手续齐全。这些我们都知道,去年县里鼓励柳芸烟厂职工再创业,李师姐就看中了要做这砂石场,手续还是我帮跑的。”
“是吗?”向国强再不好回避,“我听下面的人反映,说这个砂石场什么手续都没有,还说手续就是柳塘乡个别干部违规私下办理的。干部们向我汇报过,他们说要来核实下。杨厂长,是不是这里面有什么误会?”
“如果是误会,向书记,那就请乡政府的干部将采砂工人的工具都退还了吧,也好让他们继续工作,免得给砂石场带来不必要的损失。向书记,你说是不是?”杨冲锋说。向国强要是当场将人带走,退了工具,杨冲锋不想深究这事。
“杨厂长,这样怕不好吧。乡政府既然做了裁定,也不好变更,要不然今后干部们怎么做工作?这涉及乡政府的威信,可不能儿戏。杨厂长,老板既然是你的朋友,我们这边也好说话,让她到柳塘乡去办理下手续,多少表示一点。你看怎么样?”向国强说。其他的人见向国强这样说,脸上都露出兴奋的神色来。罚点款,到场的人都会得到点实惠。现在有人出面,不能将砂石场收到手里,虽说可惜,但书记表示了要罚点款,面子上和心里上都算过得去了。
“向书记,你认为这样处理合不合法?”杨冲锋见向国强居然明知道手续齐全,还要李翠翠去交罚款,心里不禁有气。
“有什么不合法的?在乡村都这样处理,杨厂长,我们工作也很难做啊。”向国强说。
“那好,李姐,你先到柳塘乡去交钱吧,记住,要他们先给了票据再给钱。拿来票据我带你去找书记,成俊,你陪李姐去吧。”杨冲锋说后头也不回就向公路那边走去。
向国强没有想到杨冲锋会突然发飙,提到了吴德慵书记,向国强也不知道杨冲锋这话是不是口头上说说而已。但面对平时都以他为轴心转的乡政府干部,这时要是软了下去,他们回去一传,向国强今后在柳塘乡也就没有什么脸面了。见杨冲锋说出撕破脸面的话,向国强也就死撑着,心想,罚了款后县里总不至于说什么,大不了少罚一点。
“走。”向国强也恶狠狠地说。
杨冲锋走到公路上,上了车,就给刘景奎打电话,要他不要干涉这件事。同时,问刘景奎有没有向国强的什么材料,刘景奎说有。向国强在去年就强行向柑橘果苗提供方索取过五万元,果苗老板还向刘景奎诉过苦。其他占用乡政府资金的事也不少,只是他们有好几个人,做得不留什么痕迹。
杨冲锋交代了刘景奎,要他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就是了,县里这边不用太操心。就当砂石场和他没有一点关系就行,刘景奎也是明白人,知道该怎么做。杨冲锋将事情前后想过之后,开车回县城。
(五)“冲锋哥,柳塘乡的那几个人真是疯了,什么人都敢要啊。我和小历过一两天找他们,教训教训这几个人,免得今后再有人打主意。”
“不要这样。”杨冲锋担心黑牛他们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果然,黑牛他们准备报复了。
“冲锋哥,可不能由着他们来,钱是小事。他们吃下一口,今后还不天天有人敢找上门来?”黑牛说,“你放心,不会让事情闹大。”
“不行。黑牛、小厉,你们俩给我记住,现在我们已经不是飞天帮那时候了,是公司啊。是出来赚钱的,讲的是生财,而不是置气。另外,你们要交代下去,建筑队、客运站、还留下来训练的人,这段时间一点都不能惹事,要将飞天帮那一套全忘了。”杨冲锋郑重地说。
“冲锋哥,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小历比较敏感。政府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对辖区进行扫黄打黑,抑制黑帮的发展和过度猖狂,将社会维持在能够控制的范围里。在市里从李浩那里知道,全市要进行大规模彻底的打黑运动,回应上次“云龙帮”闹出的事。
杨冲锋不能将打黑行动说出来,“不管他们要做什么,我们只要记住一点,飞天帮已经是以前的事,现在你们都是公司里的人,我们做生意是为了有一份工作养活自己,赚钱活口。记住这一点,什么风啊浪啊的,都不要去管他。”
撇开这一事,杨冲锋问起建筑队那边准备得怎么样?春节前让小厉着手到县建筑公司去拉人。计划将县里垮台多年的一建、二建两队的人都收拢起来,跟黄沧海弄点投资,把建筑队拉起来。小厉说事情做了,但收效不如意,他们的建筑队留不住人。
“对了,黑牛、小厉,我给建筑队想个名字,你们看行不行。我们客运站叫顺安,建筑队就叫安顺建筑,平安顺利的意思。”杨冲锋说,几个人的文化都差,相对来说,杨冲锋要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