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小杨。”书房里有两张真皮沙发,张应戒自己坐一张,要杨冲锋坐到另一张上。安贞给两人端来茶水,放到茶几上便出去了。张应戒端起茶杯喝着,杨冲锋知道他有话要对自己说,自己心里也在想着该怎么应对。从吃饭时看,张应戒应该是那种记情的人,也会对自己人很讲义气的那种人。杨冲锋心里就有了不少期待,复员回家两年多了,总算给自己找了一个机会。
两人喝着热茶,书房里喝茶声很响,张应戒可能一直在想应该怎么开口。杨冲锋也在想着自己在部队时碰壁,和这两年来对很多事的领悟。当年要是遇事多想想,哪会错过机会?
“冲锋。”张应戒开口,连称呼也改变了,杨冲锋将手里的茶杯放下,看着张应戒显示出很恭敬候教的样子。“冲锋,有些话一时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书记。”“先听我说。”张应戒制止杨冲锋说话。“冲锋,上午你舍命救了我,这救命大恩就像你阿姨说的那样,我们应该好好回报你才是。”“书记,不是这样的。”杨冲锋说,张应戒立即用手势压住他的话。“事实就是事实,没有你上午舍命救我,我现在已经被炸得血肉横飞了,哪还能坐在这里喝茶?人再怎么忘本,也不能对事实不认。”说着张应戒从上衣兜里摸出一张存折,放到茶几上,两手指压住推向杨冲锋。
“冲锋,这是我和你阿姨的一点心意,你不要嫌少。对你的救命大恩,我们用什么都不能表达对你的感谢,这只是我们的一份心意。”张应戒脸上微笑着殷切希望杨冲锋能收下存折。大恩和大仇一样,都会无休止地折腾人。
“书记,我不能收。书记,刚才吃饭时我就把自己的想法跟书记汇报了,上午发生的事,那是我们没有保护好领导,是我们失职,书记没有批评我们,那是您大度。我心里感激,怎么还能收您的东西?不能、不能的。”杨冲锋很诚恳,没有一点做作。
“不要说这些,先拿着。”张应戒再次把存折推给杨冲锋,见他没有拿的意思,站起来走到杨冲锋身旁要塞给他。杨冲锋固执地不肯要,心里虽想知道存折里是多少钱,却明白拿了钱后,张应戒就不会欠自己的情,还有可能对自己更疏远。张应戒见杨冲锋死活不肯拿存折,像有些意外,面色有些微微变化。审视着杨冲锋,却看不出他有什么用意,说:“冲锋,你不肯居功,让我如何跟你阿姨交差?”说着取出烟给杨冲锋丢过来一支。杨冲锋接了,躬身给张应戒点上,两人抽着烟。“冲锋,那等会你和你阿姨亲自去说这事。”杨冲锋咧嘴笑起来,知道这事算是过了一关。“冲锋,今天的事你说要怎么处理好?”杨冲锋知道张应戒是说爆炸案带来的一系列问题,要做出相应的处理善后。“书记,这事我没有想过。”拿不准张应戒的意思,杨冲锋当然不会乱说。
“事情发生后我反复想过,也做不了决定,现在想和你商量啊。”张应戒看着杨冲锋说。
“书记,我哪懂这些事。”
“冲锋,这件事不是对我个人有影响,当然,是有一点点影响的,但主要对厂子影响大。厂里这两个月出现了一些情况,正准备对职工做出一些小调整,要是这事传出去,让有心人利用了,厂里会更被动。牵涉的就不仅仅是我个人,也不仅仅是烟厂,影响的将是全县的稳定和全县的财政情况。我们不能意气用事啊,从上午到现在,我都想把那个黑牛立即给枪毙了才好,可考虑到这些事,又觉得私人的恩怨是小事。全县的大事不能因为个人的怨恨发展成不可收拾的局面来。”说到这里,张应戒停了下来看着杨冲锋。杨冲锋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这些话,似乎和自己没有关系,但想想却又觉得有关系。
黑牛是杨冲锋制服住的,对黑牛的处理会直接影响到杨冲锋。黑牛的报复心很强,要是放过黑牛,今后杨冲锋可能随时都得提防着他。张应戒怕自己的想法杨冲锋会说不同意,所以这也是试探。杨冲锋不明白张应戒为什么这么做,但考虑到自己以后还会依靠他,杨冲锋就说:“书记,您以大局为重的大胸怀和古人说的宰相肚里能撑船一样啊。柳泽县有您做领导,才会有今天的好局面。”
“冲锋,我的意思是,要是放过黑牛这莽人,你有什么想法?”黑牛会不会进行报复,谁也没有把握。张应戒点明观点后,杨冲锋心想自己不怕黑牛,街上这些小泼皮自己还不放在心上。只是张应戒放过黑牛的理由很牵强,黑牛找张应戒一起死,原因是为李翠翠。这事要闹出去,张应戒也不会安宁,把黑牛抓了并从重处置张应戒可以办到,但飞天帮还在,黑牛的小喽啰里有些不怕死的人,他们会不会再演一出人肉炸弹案?
“书记一定有很周全的考虑了,我没有什么顾虑,放过黑牛,黑牛和他的手下掀不起什么风浪的。”“好,我相信你。冲锋,那我们就这样决定,为了全县的利益对黑牛今天做的事不追究,我想,这一两天就放他出来。黑牛那里我亲自去和他说,保证不让他找你麻烦,你看行不行?”“书记,我没有问题。”
“嗯,冲锋,还有件事要和你先说说。今天的事我们既然想压下来,以免对厂里和县里造成影响,那对你就有些不公平了。你这么大的功劳,厂里也不能给你宣传,你不会有什么想法吧?”
杨冲锋没有立即回话,取出张强在路上给他的中华烟,取了一支站起来双手递给张应戒。像是在思考,杨冲锋觉得要是自己答得太快,会让张应戒感到很假。他点了火,抽了两口后,说:“书记,今天我能把住机会,那只是我的运气更是书记的洪福。我们保安平时没做什么事,还不就为预防这些突发事件?这是我分内的工作呢,说不上功劳不功劳。”
“你能这样想那就好,冲锋,叔叔不是忘恩的人。对朋友对亲人叔叔是怎么做的,你可以去打听一下。”对杨冲锋事事不求有些无奈,这时还不能马上表达出对杨冲锋的关照或提拔。杨冲锋听张应戒自称变了,对自己亲昵起来,杨冲锋脸上却没有表露出喜悦:“叔叔的为人,柳泽县里谁不夸好?我只想今后能跟着叔叔工作,就安心了。”
说完话后两人回到一楼大客厅里,张应戒和安贞到房间里去了。杨冲锋坐着和张强抽烟,只一会儿安贞就走出房间,到杨冲锋身边,手里拿着一本存折往杨冲锋身上塞。“小杨,这是我和你叔叔的一点小意思,表表我们的心意,你快收起来。”安贞边说边往杨冲锋衣兜里塞。这存折哪是一点小意思?在书房时张应戒有意打开给杨冲锋看,存折上是十万元。杨冲锋每月工资才七百多,还是在销售科里,算上福利也才一千元。十万元对杨冲锋已经是个天文数字。
“阿姨,不能这样。”两人在推让中不免碰上。安贞手指节饱胀丰满,保养得又好,每当相接触时杨冲锋心里都一阵乱颤。安贞是真心想给杨冲锋一些钱,来表达对他的谢意,要是没有杨冲锋出手救下张应戒,这个家会怎么样,她不敢想象。张应戒对她怎么样只有安贞心里明白,张应戒在外面做的事,她也听过不少风声和传言,甚至上午的爆炸案真实的原因,安贞都持怀疑态度,但在外面怎么样不影响她对这个家的情感。
“你再不收阿姨生气了。”安贞说着用胳膊夹住杨冲锋的一只手,另一只手将存折塞入杨冲锋衣里。杨冲锋不能再推,怕自己乱动会碰到安贞身上什么地方。等她放开后,杨冲锋把存折放到茶几上,推给张应戒。张应戒呵呵地笑了笑,对安贞说:“冲锋就是这样的人,我们就不要强迫他了。”“老张,冲锋不肯收那是他人品好,今后你在工作上可要多照顾他,要是没有做到,我可不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