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那时候,爷爷和妹妹跟着他一起过年。家里环境简陋,三人围着火锅看着黑白电视里的春节联欢晚会。那时候火锅就是肥肉炖一些肉丸子,千张,白菜之类的。妹妹和爷爷总是把肉丸子放到他碗里。
他又想起了那一年,遇上唐琇莹。和唐琇莹在那风雨雪的夜晚,在旅馆里住宿,一起回东江。想起了那一晚,李阳和许怀明家那老太君的人来抓捕自己。
那时候,柔弱的唐琇莹抓起水果刀,在她自己的手上狠狠的划开一条口子,对许雪琴那帮人道:“如果你们敢再伤害他,我就死在这里。让我外公知道,我是被你们逼死的。”
想到唐琇莹,魔帝不禁痴了。
脑海里如浮光掠影,接着又是倾城的音容笑貌。那一次被章美抓了唐佳怡,倾城明明知道自己和唐佳怡的事情,她哭着道:“红伯兮,我知道你,你现在不能回去,章美就是等着你去送死,我求你,不要回去。”
他的脑海里闪过尘姐的笑容,师姐的包容。等等等等,还似乎看见了海青璇在对着他笑。
这时候的魔帝不再是魔帝,而是褪下了所有魔,成为一个人的红伯兮。
这是一个末路上的红伯兮,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他的泪水断线珠似的掉,在这深夜里,他跪在了地上,头伏在地上抽搐着哭泣起来。
这个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忽然飘来了歌声。是车载音乐,静夜里,一辆法拉利停下。法拉利里坐了一名忧郁的女子。这女子是位富家千金,她叫做张燕。
张燕心情不好便来到这海边,她将车载音乐开的很大。
里面是午夜广播里随便放的一首歌。
音乐轻柔,如汩汩的流水。
从前曾搭着膊在照相公园里共你比赛攀树上还有什么歌都乱唱插着裤袋哨子吹响看夕阳是如此漂亮一切就这样分享回头时那日那夜那背景彷佛已没有什么可记认时间制造缺陷不停这夜如此可闭上眼睛再共我回忆中约定心里就有感应即使走过几趟远路如何都挣不开岁月摆布魔帝脑海里始终回旋着这首歌唱的那几句,回头时那日那夜那背景,仿佛已没什么可记认。
张燕突然也听到了那压抑的抽搐哭声。这种哭声不是一个男人的软弱,也不是故作悲伤。而是一种悲恸到了极点,让人动容的声音。
随后,张燕便看见了魔帝,还有地上的尸体。
奇怪的是,看着魔帝如此悲切,张燕居然奇迹般的没有害怕。
“喂,你怎么了?”张燕打着胆子走向魔帝。
魔帝缓缓抬起头来,他脸上有泪痕,他看向张燕。眼睛是红的。
“你是……红伯兮?”张燕立刻认出来了。红伯兮其实是她的偶像,但自从红伯兮在七个月前神秘消失,她就也不知道红伯兮到底是怎么了。只知道小道消息中,红伯兮似乎死了。他的大红门也被人接管了,而其他的,张燕一无所知。
魔帝并没有心思理会张燕,他站起身,便朝远处走去。
柳门的柳浩然已死,柳门立刻就失去了嚣张的资格。没有柳浩然的柳门,柳公望根本无法镇压那么多的高手。单东阳立刻知道,眼下是拉拢红伯兮的最好时机。红伯兮大仇得报,肯定会恢复正常。那么,单东阳就可以和上面重新将红伯兮捧起来,并统帅柳门。这是一个最好的结果。
但单东阳想要求见魔帝,却被魔帝拒之门外。
魔帝一整天都躺在酒店的套房的床上。
下午的时候,意外的一个人来见魔帝。这个人正是冉灵素。
对于魔帝的遭遇,冉灵素自然是知道的。但在魔帝当初家人出事时,她也帮不上丝毫的忙。而眼下,单东阳委托了冉灵素。冉灵素也知道魔帝终于报了大仇。
当冉灵素让服务员打开房门,她看见痴痴呆呆躺在床上的魔帝时。那一刻的心酸,难以言述。
魔帝穿着湿漉漉的黑色神袍,就像一个不会照顾自己的孩子一样。他的眼神空洞缺乏神采。
“红伯兮……”冉灵素来到床前,轻声喊。
魔帝转头看向冉灵素,忽然勉强牵扯出一丝笑容,道:“你来了?”
冉灵素点点头,道:“你饿不饿?我们去吃东西好不好。”
魔帝摇头,道:“我不饿,我只想静一静。”
“你要静多久?”冉灵素不觉得他只是要静一静。他这样子,似乎再也不会振作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