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教授他……居然吃、吃人……”孙紫的眼睛瞪大,下意识地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小嘴。
她一想到“吃人”这两个字,肚子就有些翻江倒海,而真正吃过人肉的苏蛟教授,这些年又忍受了多少。
她看着低着头,沉默不语的苏蛟教授,感觉他的躯壳之中已经没有用了灵魂了,只不过是吃了一小块羊肉,他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就知道,他这些年究竟经历了多少良心的拷问和谴责。
现在,孙紫知道为什么苏蛟教授那么执着回到这里了,他不仅仅是想要取回同伴的尸骨,更是在为过去赎罪。
当初一帮兄弟,最终活下来的只有苏蛟教授一人,虽然活了下来,但是却生不如死,日日夜夜保守煎熬,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这十五年来,他没有睡过哪怕是一个安稳觉,就是吃安眠药也不行。
只要一闭上眼睛,他就会想起,自己是吃了自己兄弟肉,喝了兄弟的血,才苟活下来的,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那一张张苍白无色的面孔,在谴责他,在诅咒他,在讽刺他……
十五年来,他没有吃下过哪怕是一块肉,任何种类的肉都没有。
猪肉,牛肉,羊肉就不说了,鸡鸭鹅,鱼鳖虾蟹通通不行……他一口都吃不下,他曾经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将肉吃进嘴里,但是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他身体对肉类本能的抗拒,已经远远超过了他意志的极限。
不管将肉类怎么处理,就算是弄得面目全非,只要是含有肉的成分的东西,他就无法咽下……这是上天对他的惩罚。
只要肉一入口,他就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十五年前那个晚上……
“那是一个晚上,我知道是夜晚,那个时候,冯其庸就我的身边,我们一行人失散了,只有我跟他在一起。”
“我实在是太饿了,也太渴了,我都记不住,自己是有多久没有吃过东西,喝过水了,我已经喝了三次尿了,到了最后,实在是尿不出来……我知道,我再这样下去,就算不饿死,也会渴死,我没得选择……冯其庸就在我的身边,只有我和他在一起。”
“我用刀子割开了他的皮肤,我看到鲜血流了出来,我闻到了肉的香味,我……实在太饿了……”
“人在绝望的时候,在饥饿的时候,理智、道德、人性……已经统统消失地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有本能,还有求生的欲望。”
“我永远也忘不掉。”
神神叨叨的苏蛟教授,仿佛一瞬间老了几十岁。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呢喃道:“我控制不知我自己……我用我的双手,捧着冯其庸身上流出来的血,疯狂地喝了起来,一边喝,我一边哭泣,可是,我没有流下哪怕一滴眼泪。”
“我太渴了,也太饿了,我只想要活下去,只想活下去而已。”
“我一直看着冯其庸的眼睛,我知道他还没有死,他也在看着我,一直地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的,他已经说不出话了,但是我从他的眼睛里,我能读懂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他在诘问我,他在咒骂我,他在诅咒我,他的眼睛里充满对我的憎恨,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的……但是我没有停下来,我还是趴在他的身上,喝着他的血,我将一切人性全部都舍弃掉了,我变成了一个畜生,一个茹毛饮血、吃人喝血的畜生!”
“我就是一个畜生,畜生,禽兽不如的畜生!”
苏蛟教授的神情十分激动,他开始剧烈咳嗽,甚至咳出血来了,在极端激动的情绪之下,苏蛟教授在无尽的自责当中,“嘭”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听着教授撕心裂肺地说出深藏在心底长达十五年的秘密,在场的听众们或多或少都有些触动。
众人陷入了沉默,没有谁先开口说话。
“他是一个可怜之人啊。”最先打破沉默的人,是骷髅架子王昭君,他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齐凡走到了苏蛟教授的身边,蹲下身子检查了一下,又往他的体内注入了一道源气,抬起头说道:“他只是太激动了,一口气将藏在心里十五年的话都说了出来,心力交瘁,这才昏迷了过去,让他休息一下吧,还有时间……”
“苏博士渴望的是,心灵上的解脱和宽恕。”王昭君幽幽地说道。
齐凡转过身子看了王昭君一眼,皱了皱眉头说道:“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苏蛟教授当年发生的事情的?你不是说被困在石棺当中不敢出来吗?”
王昭君淡淡地说道:“妾身虽困于离开石棺之中,但所葬之处乃是地宫大阵的一处阵眼,借助法阵,也能感应周遭发生之事,最为关键的是,当初苏博士等人闹出的动静太大了。”
“这样子啊!”齐凡点了点头,不置可否,站起身来说道:“那么……你应该记得怎么回去当初你安葬的地方吧?找到之后,我会帮你从那个妖医手中夺回魂魄。”
王昭君应该一直都在等这个机会,不然的话,这么重要的信息,她应该早就拿出来了。
她当初能够感知到苏蛟教授等人的存在,那么只需要找到她的墓室,也就意味着苏蛟教授的那些同伴,就在墓室的附近。
王昭君听到齐凡那的话,站起身来,对着他深深一拜道:“谢过先生。”
随后,齐凡提溜着昏迷的苏蛟教授,一行人在王昭君的引导之下,很是轻松地来到了她曾经的墓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