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韩大哥，还有九凤哥，咱们一起，一起去二婶现在去的那个地方，那里，一定不会有人逼你当和尚……”韩鸩揽着少年依旧单薄的肩膀，忽然之间，眼圈一红。

－－如果可能的话，他情愿小白不是什么护法神僧，没有那条大威天龙随身。

他情愿小白没有突破武宗境界之时的，文殊圣像守护。

情愿小白留在他身边平平安安长大成人，结婚，生子。

做想做的事，爱想爱的人。

小白缓缓摇头，今次闭关三日，完全收取大威天龙令中的传承之后，他已经明白前因后果，只是心中还有些转不过弯来而已。

“韩大哥，我要做和尚了，去不得了……”小白瘪瘪小嘴。

韩鸩看着他的神情，心头又是一酸，直是说不出话来。

他说好帮尤云龙照顾小白一辈子的，却不想被大威天龙令送来了大灵鹫寺。

小白半晌才稳定心神，眨巴着一双清亮的眼睛，拉着韩鸩等人道：“韩大哥，九凤哥，文哥，你们让双雄会还有砂砾们在桂城帮我看好四方堂，好不好？”

“好，当然好。”

“再留在寺里多陪我几天，好不好？”

“好，就多陪你几天。”

“我们到处去看看风景，好不好？”

“好，你想看什么风景，韩大哥都带你去。”不管他说什么，韩鸩都满口应承。

小白说到底还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当日只说是来大灵鹫寺修习古武。

如今却要正式剃度出家，这其间的差距，不吝云泥。

“小白……”

直到此时，韩鸩才想起一件事来，心中悚然一惊！

当日唐老怪物挑着白菜上门，开出天价问他要的六个人情中，其实，其实从来就没有过小白……

当然，其中更没有蓝千岚。

－－蓝千岚的机缘，不管来自诡婆婆也罢，诡伊也罢，逆天改命也罢，吸取气运也罢，从头到尾都不与韩鸩等人相干。

所以，唐老怪物口中那最后一个人情，不是小白，不是蓝千岚，应该是身为超九品高手，再由武入玄的韩熙……

难怪那老怪物会任由韩熙逗留苏式老宅，还相谈甚欢，不将他赶出去，原来如此。

“放心，四方堂我们一定帮你看好。就算以后我们要走，也会安排好。”孟文与九凤伸手揽住小白的肩膀，齐声安慰道。

既然事已至此，不可强求。

所以，这三天时间，韩鸩与九凤孟文，甚至还有端木煌那个最不靠谱的老前辈，都带着小白在五峰山中四处疯玩，小白在这几天胡闹中，完全放开天性，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该笑就笑得漫山积雪簇簇乱飞，该唱便唱到声遏行云！

这样一来，非但大灵鹫寺中，僧侣们养的小猫小狗全部遭了殃，被一行人赶得漫天乱飞。

就连其他寺院的菜地，香积厨，与大山深处的小动物们，都没有逃过韩鸩等人的霍霍。

只不过，不但悟元方丈与寂如等人，看着他们胡闹笑而不语。

甚至包括那白眉老僧监院在内，哪怕他们一行人带着真性，当众在大灵鹫寺后山烤肉喝酒，都没有一个人出声。

三天之后，小白换上一袭崭新袈裟。

一步，一步，朝金碧辉煌的大殿走去。

大殿外，积雪未消，天空湛蓝，满山雪风，触面生寒。

大殿内，香烟缭缭，佛光隐隐，清净肃穆。

悟元方丈身披锦斓袈裟，双手合十，朝小白微微一笑。

“赐小白法号寂灭……”

“真成幻，幻成真，灵鹫寺中觅尔身。自来处，断贪瞋，入我门来贝叶深……”

韩鸩一瞥眼看见那木盘锦帕上摆着的几柄寒光凛凛，尺寸不一的剃刀，心中猛地一酸，连忙别过头去。

生怕被小白看见，他眉间的凄楚恻然。

－－当初那个飞扬跳脱，天真活泼，在西州雪山深处，口口声声大叫不要做和尚的少年，终究是入了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