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鸩从香积厨宽大的房梁上,“哐当”一声跳将来下来之后,悟元方丈与端木煌互视一眼,两人都饶有默契的将食神花氏传承一事,不再向韩鸩等人提起。
“喝酒!喝酒!韩鸩,看看你什么样子?跟孟文那臭小子一样属猴的嘛?难怪他叫你老大!”端木煌呵呵笑道,将韩鸩面前的酒杯倒满。
孟文万分不满地看着自家不靠谱的师父道:“老混蛋!我像猴子也是你教出来的!不然,我家大哥怎么不像猴子?”
“浑小子,你说啥?”端木煌被孟文怼得一愣,刚想出手揍人。
正好此时,陈家欣将一道热气腾腾的火腿冬笋汤送了上来,不然孟文这一巴掌绝计是逃不开。
“哇喔!终于有肉吃了!”孟文拍掌大笑!
对于他这样的肉食动物来说,哪怕是由悟元方丈亲手操持的素斋再好,却也及不得这简简单单一道火腿冬笋汤。
“好喝!鲜美!看不出来啊,陈家欣,你的手艺不错!”孟文大大喝了一碗热汤之后,顿时眉花眼笑了起来。
这北峰之阴,终年积雪难消,苦寒之地,气温极低。
能喝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火腿冬笋汤,所有人都觉得心中舒畅无比。
端木煌也喝了一碗热汤,满意地笑道:“小混蛋,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咱们可还要在这大灵鹫寺中住上好几天时间,到时候,你要这满寺的大和尚小和尚门,去哪里找肉给你吃?”
孟文笑嘻嘻揽着真性的肩膀:“别人我不知道,不过,只要我跟着真性师叔,就一定有肉吃!”
--真性是武僧首座,他们武谷中的武僧都有吃肉的特权。
原本小白是武谷中唯一的例外,不过,这段日子以来,也早就被真性悄默默地带坏了。
众人说说笑笑,时间过得很快,等到吃饱喝足,大灵鹫寺中,早已是夜深人静之时。
寂如带了两名小沙弥,亲自将陈家欣与小陈雪送去不远处的尼众丛林借宿。
--此时天色太晚,若是由寻常僧侣沙弥带着陈家欣母女前去,尼众丛林戒律森严,未必肯让陌生人借宿。
不过,有寂如这传承佛子亲自引导陈家欣母女两人前去的话,结果当然又不一样。
“韩鸩,九凤,孟文,小白现在在方丈禅院闭关,他的院子里没人。这几天,你们暂时跟着我住好了!”真性笑呵呵的拉着韩鸩跟九凤去他的僧院休息。
而端木煌当然安歇在悟元方丈的禅院中。
只不过,禅院正房中还有正在闭关的小白,所以悟元方丈与端木煌今晚都住在东厢。
当夜,静心堂,子正刚至。
昏黄灯光下,真净和尚眉间浮现的死气,已经浓得化不开。
他起身在室内默默徘徊数步后,终于将半本早已发黄的册子从僧袍衣襟中取出,缓缓放在身边。
--他这一生际遇,悲也罢,喜也罢,泰半都由这半本小册子而起。
甚至,就连今天傍晚他用来对付韩鸩跟九凤的那份药剂,也是经由册子中的药方,配制而成。
只不过,他万万没有想到,今生今世所有那些难以消解的执着,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笑话。
不要说传承之子,他甚至连花氏族人都不是。
真净和尚深深叹了口气,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误了,终是自误了……”
--昔年若不是遇见这半本册子,就不会遇见悟元方丈,会跟寻常人一样娶妻,生子,终老一生。
而不是在这苦寒之地,出家为僧。
真性和尚从桌前抽屉中取出笔墨,在纸上匆匆留下几个字,放在半本册子上,并且注明是交给韩鸩。
然后盘膝室内,最后看了一眼这深山古寺,满天飞雪,再垂下头来,闭目而逝。
此时,窗外雪花越来越来大,越来越密集,竟似要将整座大灵鹫寺,都埋葬在这白茫茫的雪花中一般。
--不见路径,不闻人声。
禅院东厢房中,端木煌拿着一根火筷子,坐在塌前小几上,拨弄着房间火红的炭盆。
--大灵鹫寺当然不是没有电,只不过山中冻土极深,交通甚是不便,更铺设不得暖气管道,最多只是暖气片而已。
所以,大部分的时候,僧侣们还是喜欢用这原始而简单的方式来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