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上午,天气晴朗,阳光普照,又是一个艳阳春日。韩鸩先送苏嫣然父女去苏氏集团总部上班,再回到厚朴堂去看孟文收敛气息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在门口的大树下,坐着一个卖白菜的老汉。
说是老汉,其实看上去并不甚老,一头短发花白,颔下微须,皮肤黝黑,满脸都是一道道深刻褶子,扶在扁担上的双手,也满满都是突起的青筋。
只有,他脚下穿着一双布鞋的鞋底,连一点泥都没有,干净的就像新的一样。
树下有两个菜篮子,装着的白菜都很新鲜,很明显是从地里新摘的,上面还带着湿淋淋的水滴。
这是越了冬的春白菜,叶绿,茎白,无须,无泥。
干净而水灵。
--白菜当然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只有那个卖白菜的人不正常。
韩鸩经过门口大树的时候,静静站住了脚步。低头看着卖白菜的老汉,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是他!他果然来了!
老汉浑身传出来的气息宛若深渊,宛若黑洞,甚至连他身后的那一小方世界在内,都被他连成一个混元整体。
一个连阳光与春风都拂不进来的整体。
以韩鸩如今的修为与灵台巫觉,当然很清楚的知道,只要眼前这个卖白菜的老汉不愿意,这世间就没有多少人能够看得见他的踪迹。
他静静蹲下身来,平视这个卖白菜老汉的眼睛。
身旁,来来往往的行人,从韩鸩缓缓蹲下来的一瞬间,就再也没有人看见韩鸩跟那个老汉与白菜摊子。
消失总是突如其来。
“老爷子,白菜多少钱一斤?”韩鸩装作没有发现身外的任何异常,笑了笑,轻声问道。
“不论斤,按颗卖。”老汉抬眼看了看韩鸩,那双清明老眼之中,有山,有海,有大漠孤烟,有万古星辰。
“多少钱一颗?”韩鸩心中悚然一惊,避开视线,低头看看菜篮子中的白菜,一边三颗,正好是六颗,不多,也不少。
“六千万加六个人情,卖你六颗白菜。”老汉哈哈大笑,眼里,所有山海星辰尽皆隐没无踪。
韩鸩皱皱眉:“要疯就去坐十七路到终点。”
--那是桂城精神病院的地址。
明明只有五个武宗哪里来的六个人情?还有一个是谁?
天生纯净的小白?还是三阶水滴楚青?还是专精毒素的冯海棠?陶虞山跟冯清溪昔年损耗太重,已经没有突破到武宗境界的可能。
老汉笑呵呵地道:“臭小子,别小气,不买你一定会后悔。”
“六千万加六个人情,是护卫所有苏氏老宅的人?”韩鸩默默算了算留在苏氏老宅中的人。
--只有苏嫣然吴丽莎与苏振业三兄弟,再加一个苏九。至于萧素素不用去管,她一定会跟去帝州对付韩煞。
流波一脉守护者的身份,当年灭门惨案,与她那个被抢走的首饰盒,都是一个无解的结。
当然,韩煞也绝对不是一个什么好东西,韩鸩现在出手杀他,没有半分心理负担。
“不好,不好,太便宜了!我划不来!最多护卫三四个!”老汉顿时大摇其头。
幸好这里早已经被老汉的气势隔绝在世界之外,没有其他人能够听见他们之间说的话,不然一定以为两人都是疯子,什么破白菜要这么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