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火光,风雨声,映衬着韩鸩一双眼睛愈加深不可测。他静静看着眼前腰杆笔直的韩貉。半晌,才轻声笑道:“韩貉,先将霍家那两个白痴棒槌带过来。”
--这是他这一辈子,首次扯着帝州韩氏的虎皮做大旗,当然不会再说自己不是大少之类的话。
看着韩鸩那一脸明显的假笑,心思敏锐的孟文心中忽然之间有些后悔,后悔不该贸然去通知韩伯。
“老大……”孟文轻轻拍了拍韩鸩的手臂。
“没事。”韩鸩摇头对着孟战三人笑了笑,在这样的环境下,看着韩鸩的神情,不知道为什么,就连心思粗疏的孟战与阿梅心中都微微一酸。
--他们是最清楚韩鸩与帝州韩氏之间,那些恩怨纠缠的人。
“是,大少!”不明就里的韩貉,将手一挥,随行的士兵立即押来面色如土的霍奇与霍霖两人。
“霍奇,现在可以说说了,你今夜脑子里是进了多少水?才会发这样的昏招?”韩鸩静静地道。
霍奇气色灰败,今天下午在武道大会上与韩鸩对赌的气势,荡然无存。
--军车上安排的霍家子弟,与埋伏在树林的人马,早已被韩鸩四人屠戮一空。就连霍霖开来的军车都已经全部被榴弹击毁。
这场祸闯得实在太大。
大到连整个霍氏家族都承担不起。
损失惨重。
“没有什么好说的,自古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霍奇倔强地一挺脖子。
韩鸩看着这个倔强的棒槌,叹了口气:“死了这么多人,尸横遍野,你还一点悔意都没有?”
霍奇顿时一口浊气堵在胸口上不来,暗中怒骂:“死这么多人还不是拜你所赐!特么的!老子怎么知道放下的鱼饵,原来是四匹饿狼!”
“他们是霍家子弟,生死都是霍家的人!有什么好后悔的!”霍奇冷冷地道。
一语触动了韩鸩的心肠,顿时心思萧索,再也懒得问下去。
“算了,不问了。雷会长,劳烦你过来一下,你想要怎么处理这个家伙?”韩鸩招手将同样被士兵瞄准的雷震天叫来。
“交由韩校尉处理,我没有意见。”雷震天朝韩貉拱手一笑。
同在柏城这一亩三分地上,很明显他也认得这个出身帝州韩氏三房的韩貉。
韩貉正想说话,忽然,被几名士兵用手枪指着的费长老双臂一振,宛若一只大鸟一般,朝树林深处急掠而去!
“不好,那个家伙逃了!老大!我们去追!”孟文与阿梅齐声道。
“别追了,我们现在打不过他。留给雷会长吧,在柏城地界他走不掉的。”韩鸩伸出双手,一左一右拉住孟文与阿梅。
雷震天笑道:“大少放心,等此间事了,我立即派人搜山!”
“大少,那我带他们回营里处置。”韩貉道。
“行,你做主就是。”韩鸩神色黯淡。
“来人!将这两个家伙带回营里!”韩貉转身发出指令,霍奇与霍霖被一群如狼似虎的士兵带走。
韩貉原本还想跟韩鸩好好亲近一回,见韩鸩一直是一副打不起精神的样子,也就作罢。
临走之时,韩貉忽然在韩鸩耳边轻声道:“大少,家主希望你能回家一趟!无论如何,你们是血脉至亲,有些事情,过去了也就算了……”
韩鸩握着古旧药箱的右手,忽然握紧。
过去?算了?
看着被雨水冲刷的七辆军车残骸,与霍氏子弟留下的无数条尸首,韩鸩双眼微眯,心中念头翻滚,此起彼伏,没个片刻消停。
默默站立了片刻,才黯然地道:“雷会长,我们先回雷家堡,去看看尤坐馆。这些清理战场的事,就交给你了。”
“是。大少,我马上安排人去办。”雷震天到此时当然已经知道了韩鸩的身份。
“雷会长,不要叫我大少!叫我韩鸩也好,韩神医也好!就是不要叫我大少!”韩鸩提着古旧药箱,双足在地面轻轻一点,转身朝雷家堡方向冲去。
漫天风雨中,他急掠而去削瘦的背影显得萧瑟而凄凉。
风声从韩鸩耳边呼啸而过,豆大的雨点冰冷砸在脸上,他的心中憋着一团说不出来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