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风,都半年了!”朱海英疲惫的脸上挤出了笑容,说,“都半年了,现在好多了,能走路了!”
“这事我怎么不知道?”方佰鸿皱眉问道,“出了这么大事你们……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朱海英扶着方鸿图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顺手将一块手绢围在方佰鸿的脖子上,说:“跟你说有啥用?我也没跟晓雷说,再说你叔他也不让——他说你们方家几百年就出了你这么个人物,谁都不许影响你!”
方佰鸿眼睛一热,坐在叔叔身边拉着方鸿图一只手摩挲起来。叔叔方鸿图因为落下了一说话就流口水的毛病,不敢轻易开口,这是盯着方佰鸿发笑。
看来我身上的官僚主义也很严重,连自己家里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方佰鸿无比愧疚地摇了摇头。
接着,方佰鸿的父母和王晓雷的姐姐们都到了,包厢里多了几个女人,气氛顿时热闹起来,王晓雷一边照顾方鸿图两口子和公公婆婆,一边跟自己的姐姐们悄声说话。儿子方玉生最喜欢“欺压”的就是自己的奶奶,乘别人不留神就拉着奶奶到外面给自己买糖吃,刚走到水云间的院子,方佰鸿的母亲见一个女人抱着一个粉嘟嘟的孩子,便走过去很喜欢地摸了一下,结果惹得玉生“醋意”大发,跑过来拉着奶奶的手大喊:“是我的奶奶,是我的奶奶……”
正在这时,王晓雷的父母苦着脸姗姗来迟,一进水云间的院子便看见玉生在对奶奶撒泼耍赖,便很心疼地走过来抱起了玉生,三个人齐心协力地哄着玉生开心,不知不觉间走进了包厢,王晓雷预想的尴尬气氛居然很自然地化解了。
总的来说,这是一次让方佰鸿既感温馨,又感难过的聚会。叔叔因为觉得自己不方便坐在饭桌上吃饭,说什么也不肯就做,朱海英只好在茶几上给他摆了一个盘子和小碗,上了菜就往盘子里夹一些;王晓雷的父母因为儿子入狱,整个过程中很少说话,饭也吃得不多;自己的父母在左右开弓地给玉生喂饭,似乎并不关心饭桌上的事……
一顿让人百感交集的饭终于吃完了,目送着其他人相继离开包厢,方佰鸿沉默不语。
“回吧!”王晓雷结完帐,走过来拉了拉方佰鸿的衣袖说。
“你带着玉生先回,告诉玉生的爷爷奶奶,还有姥姥姥爷,让他们晚上就住在家里!”方佰鸿说,“我刚才没有吃饱,现在正好想吃了!”
一大桌菜确实还剩了很多,可王晓雷知道方佰鸿并不是想去吃剩菜,而是因为心里难过想一个人呆一会儿,便点了点头,赶紧出去追玉生和四位老人去了。
通往包厢的走廊瞬间一片寂静,方佰鸿慢慢走进包厢,坐在宽大的饭桌前,看了看满桌的剩菜,拿起筷子轻轻夹了一棵青菜放进嘴里,感觉既清新又苦涩,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是这种味道。
一个人一边想心事,一边吃菜,一边喝酒,方佰鸿感觉自己突然成了一个能够自食其力的人,忍不住笑了一下。就在这时,服务员推门进来,很礼貌地问:“先生,您已经结账了……有客人等着用包厢!”
这是要赶我走呀!一瓶酒下肚,方佰鸿已经有了醉意,拿着衣服摇摇晃晃站起身,指着几盘几乎没有动过筷子的菜对服务员说:“打包,给我打包!”
服务员点头允诺,开门去找装菜的袋子。在包厢的门打开的一瞬间,门外的四只眼睛同时与方佰鸿的目光对接,时间仿佛瞬间凝固。
门外的两个人,一个叫金兰梅,一个叫贾丽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