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胡闹!”郝龙梅说,“你当着那么多干部多面下跪,岳书记本来想批评你的,后来才决放你一马!”
话是这么说,方佰鸿当然不会拿着钳子给神海玲喂食。他能做的就是亲自上阵,到医院去做神海玲的思想工作。
仿佛被抽干了精力的神海玲终于没有了在这之前的声嘶力竭和歇斯底里,脸色苍白地靠在床头,见方佰鸿进来轻轻点了下头。方佰鸿从护士手里接过菜盘,护士和其他人都很知趣地退了出去。
“市委书记亲自送饭,我……我可真有福气!”神海玲说着露出一个轻微的哂笑。
“现在,这里没有市委书记,有的只是你的兄弟!”方佰鸿微笑着说,“没有保护好小燕是我的错,我再次向您认错——虽然弥补不了什么!”
“不要再提了!”神海玲喉咙哽咽了一下,一大颗清亮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我再提最后一次!”方佰鸿说,“如果小燕在天有灵,知道你这么折磨自己,心里也会很不安的。吃饭,好好吃饭,好好活着,为了你自己也为了小燕!”
自从父母和小燕的父亲去世后,神海玲唯一的亲人就是小燕。一个人在北京闯荡,她的心早就有了一层坚固的硬壳。很久以来都没有人能够敲开这层硬壳。可是今天,此时此刻,方佰鸿的柔声和关怀似乎让她找到了久违的感觉,那层硬壳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别劝了,想吃的时候我自己会吃!”神海玲说,“你也挺忙的,去忙你的吧!”
“看不到你吃饭我是不会走的!”方佰鸿说,“不要再怨恨我了,我已经知道错了!”
“你错哪儿了?”神海玲盯着方佰鸿的眼睛问。
“没有保护好小燕!”方佰鸿说,“自打来到海西后,我都很少见过她!”
神海玲摇了摇头,眼神里逐渐弥漫起层层叠叠的真诚和歉意,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拉着方佰鸿的手说:“你没有错,错的是我呀!我不该*着你给小燕安排工作,也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你难堪……”
“我们都有错,只有小燕没有错!”方佰鸿说,“她活得干净,死得也干净!”
“你……你真这么想?”神海玲悲戚地问,“我以为是我害了她,觉得她就是死了也会怪我!”
“姐,你错了!”方佰鸿轻轻擦了下眼角,说,“你根本就不了解小燕,如果活着,她这辈子也许都不会回北京了,因为她找的男朋友就在海西……”
“什么?她……她在海西有男朋友?”神海玲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眼神顿时光亮起来,一边哭一边笑着说,“这个死丫头,怪不得……出事前那段时间给我的电话也少了,动不动还在电话里傻笑……”
方佰鸿悄悄端起菜盘,用勺子挖了一小口米饭凑到神海玲面前,说:“吃饭吧,吃了我带你去见他!”
神海玲扭头看了看方佰鸿,轻轻张开了嘴……
眼看着神海玲吃进了一小碗米饭,方佰鸿的心渐渐安定下来,拿起餐巾纸替擦了擦嘴角,突然笑着说:“姐,你觉得我的服务态度怎么样?万一那天失业了,你就在北京的医院里跟我找个护工的工作!”
很久没有笑过的神海玲一下子被方佰鸿的话给逗了了,嗔怪着说:“我看还是算了吧,我光吃米饭了,一口菜都没吃着!”
太大意了,怎么就忘记了给她喂菜呢?方佰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感觉自己还想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一样。
人是铁饭是钢,也就是一小碗米饭,神海玲似乎已经有了活下去的勇气,脸上开始亮堂起来。方佰鸿趁热打铁,给她夹了几口菜,又端了一晚鸡蛋汤亲自喂她喝了下去。自己能够动手的神海玲似乎很享受这样的感觉,没有表示过要自己动手吃饭。
除了神海玲轻轻*鸡蛋汤的声音,病房里一片寂静。方佰鸿感觉这一刻自己的心无比纯净,像天使一样一片纯白。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神海玲突然说。
“什么?”
“别人喂我吃饭呀!”神海玲说,“回到北京我又得自己喂自己了!”
“只要你愿意,一声令下,我就坐飞机过来喂你吃饭!”方佰鸿笑着说,“不过价格很高哦!”
“我倒不怕花钱,就怕龙梅吃醋!”神海玲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