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别的地方看了看,方佰鸿觉得自己的胆子还不够大,回来后就在考虑重新启用刘桂芝的事。刘桂芝不适合担任一个循规蹈矩的机关干部,但不意味着她不能在别的地方发挥作用。橘生淮南则为枳,用人得用的准才行。
自从给方佰鸿送了锦旗之后,刘桂芝便觉得方佰鸿有可能会找自己,可是等了好几个月也不见动静,正有些心灰意冷的时候,市委办却通知她在规定的时间内去见方书记。像中了彩票一样,刘桂芝心里一阵狂喜,风火火的去见方佰鸿了。
这是一次很正规的谈话,方佰鸿告诉刘桂芝,市委市政府经过研究,同意让她担任海西农产品开发总公司的经理,级别是副处级,试用期三年。
试用期三年,刘桂芝有些吃惊,问方佰鸿:“没听说还有个三年试用期呀!”
“你上次受了处分,按规定三年内不得提拔!”方佰鸿说,“所以只能延长你的试用期,其实这样做已经违反规定了!”
当然,方佰鸿的条件也不苛刻,对刘桂芝的要求是她个人可以占有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按股分红,其它的收入必须如数上缴国库。给体制内的干部分红好像没有先例,但方佰鸿愿意在这方面做个尝试。既然大家都是冲钱而去,有必要先小人后君子,把各自的责任和义务说清楚。
像做梦一样,突然间又成了副处级,刘桂芝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了,不过通过这件事她也明白了自己的心理,那就是她其实也喜欢做官,只不过早先没有意识到而已。
让方佰鸿感动的是刘桂芝居然把自己的公司改制成了海西农产品开发公司,主动配合相关部门完成了资产清查和人员配备工作。几十个年轻干部被分流到了刘桂芝的公司,方佰鸿觉得这个女人完全可以成为自己的得力干将,说不定将来还有更好的前程。
既然有刘桂芝出头,市农业局便将自己手里正在搞的荞麦开发项目完全移交了过去。方佰鸿也没有食言,让农业局的局长当了市政协副主席,虽然不是自己当初承诺的副市长,可总算对得起他。
就像一把被突然点着的干柴,刘桂芝的行动可以说是雷厉风行,海西电视台的黄金广告时段几乎全被她包圆,就连省电视台也有海西农产品开发公司的广告。荞麦、黄花菜、杏干……刘桂芝的公司好像个黑洞一样,似乎要把什么都吸进去。方佰鸿下乡转了转,发现一些已经有了水井的地方已经有老百姓开始大面积种植黄花,心想海西这匹驽马终于被他给赶起来了。
想到打井,方佰鸿首先想到了曹司令,上次在省城的时候他跟郝龙梅提到曹司令想进入省委常委的事,结果被郝龙梅白呛了一顿,说方佰鸿真是无法无天,居然连这样的事都敢答应,难道他不知道省部级的干部管辖区在中央吗?既然曹司令的事一时无法解决,那就先解决胡大海胡团长的事。胡团长的老婆是个地地道道的的农民,早先跟胡团长在油田打零工,胡团长成了团之后便又回到了农村。方佰鸿跟刘桂芝说了一下,便将胡团长的老婆安排在她的公司,虽然是工人编制,但待遇跟其它干部是一样的。
已经在海西忙了一年多的胡大海听说方佰鸿替自己把老婆的工作给解决了,激动地不知道说什么好,拉着方佰鸿的手说:“方书记,你放心,完不成海西的任务我老胡决不离开!”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可以了,再说就侨情了。方佰鸿知道胡大海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后来便很少到打井现场去,但该给工程团战士的钱物一样都不少地按时送了过去。
当然,还有葛罗瑞。自从被方佰鸿当面骂了娘之后,葛罗瑞就很少亲自去找方佰鸿了,有事都是安排自己的助手出面。方佰鸿想起那天冲葛罗瑞发火的事,心里也很过意不去,特意在五矿开发点增加了几个打井点,并且安排胡团长优先给他们打井,算是表达了对葛罗瑞的歉意。
因为是在方佰鸿这个“红色魔鬼”的地盘里挖矿,葛罗瑞不想在里面耍什么花招,开矿工程完全按照国际规程*作。方佰鸿避开葛罗瑞去矿点看了看,没发现什么自己不满意的地方,便放心地打道回府了。没有永久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方佰鸿明白这个道理,葛罗瑞之所以愿意忍辱负重地在海西挖矿是因为他有利可图,否则请他都不来。有些人之间成为朋友是从利益开始的,比如他跟葛罗瑞。
万亩大造林是个庞大的工程,没有十年功夫怕是见不到什么效果。别的不说,就海西城区而言,周边几个山头都光秃秃的,一刮风就能看见满地尘土。方佰鸿记得很清楚,去年他在办公室窗口望去,还能看见农民拉着牛在离市委大院不远的后山上耕地,旁观者也许会觉得诗情画意,可对身在海西的方佰鸿来说这是一种无言的寂寞。这种寂寞来自于海西的贫瘠,而是个人内心的小资情调。
刚刚下过一场小雨,向来尘雾蒙蒙的海西城区一下子清新了不少。方佰鸿又一次站在办公室窗前,惊喜地发现好几百人正在挖坑栽树,不远处就是海西林场何场长的身影。当林场场长没有当政协主席安逸,但方佰鸿能感觉到老何内心的喜悦和信心。
“何主席,何场长!”方佰鸿推开窗户,忍不住叫了一声,正在栽树的林场职工们唰一下都抬起了头,齐刷刷地看着方佰鸿,老何也满脚泥泞地走了过来。
“老何,下雨了怎么还不休息?”方佰鸿爬在窗台上问。
老何从口袋里摸出烟点着,像大将军一样果断地挥了一下手,笑着说:“这点雨来得太不容易了,乘着多少有些底墒赶紧把叔栽上,要不又的靠这帮崽娃子拉水浇树了!”
是啊,市委大院后面的坡地非常陡峭,如果不靠这些雨,也只能靠人力拉水浇树了。方佰鸿突然来了兴趣,对老何说:“等着,我过来跟一起栽!”
“别,方书记!”老何连忙摆手说,“你有着份心就行了,地上泥的很,别把你给弄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