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佰鸿刚说完，正在吃饭的吴佳辉突然停了下来，盯着方佰鸿的眼睛说：“我也四十好几了，你可别拿老年人开玩笑！”

“我很认真！”方佰鸿说，“就因为你是我的老领导我才愿意把这个机会给你，要不要就看你了！”

吴佳辉放下手里的馒头，若有所思地说：“看你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更何况你现在是州委常委、常务副州长，想提拔个人当县委书记还是可能的！”

“这边的事情我已经替你摆平了！”方佰鸿说，“但是有个条件，要当这个县委书记，你就得对过去的错误有个明确地认识！”

“怎么认识？”吴佳辉警觉地问，“难道你也想让我写检查？”

“你贿选的事情证据确凿，难道别人在冤枉你吗？”方佰鸿突然虎着脸说，“到现在你还死不认罪，这是一个党员应有的觉悟吗？”

“你在教训我？”

“我不想教训你！”方佰鸿说，“只希望你能彻底摆脱过去，然后轻装上路，开始面对新的生活！”

“可是……我认错就得受处分，受了处分就什么机会都没有了！”吴佳辉终于收起了自己的强势，低着头说，“就像你说的一样，我要跟你去当县委书记，如果受了处分就当不成了！”

“党内记大过一次！”方佰鸿说，“你明天就把检查交到市纪委，三天后跟我去南山！”

“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

“好吧，你让我想想！”

一顿饭整整花了自己一个月工资，方佰鸿着实有些心疼，倒是王晓雷比较达观，让他想开一些，毕竟是拯救自己的老领导，花些钱也没什么。

“确实我不心疼钱！”方佰鸿说，“只是他跟我这一去怕是很难回来了，噶青的条件太差，他得受苦了！”

王晓雷突然想起方佰鸿当年到榕金当乡长的时候吴佳辉还收了方佰鸿几万块钱，说：“要我说他也是活该！”

四十多岁，再过几年就会进入五十。虽说现在的五十岁不同以往，可吴佳辉还是感觉自己的青春年华已过，再不珍惜机会就什么都没有了。经过一夜的思索，他还是写了一份态度诚恳的检查，让老婆替自己交到市纪委。

吴佳辉在位的时候花花肠子不少，可是被闲置的这几年对自己不错。老婆见吴佳辉难过地直皱眉头，说：“要不……不交了！”

吴佳辉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工资卡，对老婆说：“取三万块钱还给方佰鸿，他对我有恩，我不想欠他的！”

老婆难过地摇了摇头，按照吴佳辉的意思，先把检查交到了纪检委，又取了三万块钱亲自送到了方佰鸿手里。

“他说他………这是他欠你的！”吴佳辉的老婆红着眼对方佰鸿说，“你能给他这个机会，他很高兴……他这几年过得很苦，经常一个人呆在书房摸眼泪！”

事情已经过去多年，王晓雷当然不想再要回这笔钱，可方佰鸿却很冷静地要她把钱收起来，说：“拿着，这样他会好受些！”

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年，已经没有人记得吴佳辉贿选的事情。市纪委对他这件事也很为难，接到吴佳辉的检查后，立马给了他一个记大过处分，事情总算有了一个完满的结果。

临行前一天，方佰鸿特意到吴佳辉家里去了一趟，见他已经将铺盖什么的收拾停当，笑着说：“马上就是县委书记了，还怕去了没有铺盖？”

吴佳辉笑了一下，说：“你就别忽悠我了，我在网上查过噶青的情况了，是全省最穷的县，我不自备铺盖行吗？”

吴佳辉的话当然是有所指而言。就在到吴佳辉家里之前，方佰鸿已经在电话里将噶青的情况美美地宣扬了一番，什么赛江南，什么风景易人，什么民风淳朴，目的无非是让吴佳辉放心，不要对将来的工作有什么顾虑。可是谎言现在被戳穿了，他也不想多说什么，只问吴佳辉想好了没有。

“你就别问了，我跟你去还不行吗？”吴佳辉说，“前半辈子没干过几件好事，后半辈子该好好偿还了！”

“别这么说，谁还没有个犯错的时候？”方佰鸿动情地说，“我想来想去，觉得你去噶青最合适，那里需要你这样的人！”

“需要不需要我都去！”吴佳辉说，“儿子也大了，大学毕业了可以自己找饭吃，我也快五十了，再不努力这辈子就完了！”

“谢谢你，老领导！”方佰鸿说，“这一去怕是有受苦了！”

“应该说谢的是我！”吴佳辉拍着方佰鸿的肩膀说，“你曾经是我的秘书，现在却成了我的上级，可我一点都不嫉妒！我老吴的秘书能有今天我……很高兴！”

“别哭呀老领导，干几年我们就回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是高兴啊，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因为伤心而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