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上讲,方佰鸿的要求就是胡搅蛮缠,可从情理上讲他说的似乎又有道理。会计想了半天,还真把方佰鸿的意见反馈了上去。要是一般人,市人事局当然会对这样的要求不屑一顾,可是方佰鸿是副市长,就算无理也得重视。人事局长听到汇报后笑了笑,又向分管人事的副市长做了汇报,分管副市长有些为难,让人事局长去做做方佰鸿的工作,免得闹笑话,可人事局长跟方佰鸿不熟,不愿意承担这份儿差事,分管副市长又把这个问题反映给了市长周军。
市长周军知道方佰鸿在想什么,笑了笑,又把问题推给了郝龙梅。百忙之中的郝龙梅听到这个消息后有些恼火,心想这个方佰鸿又开始不安分了,居然连这样无理的要求也敢提。不过她也明白,方佰鸿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以此为由抗议不给他分工。
看来是该跟他谈谈了,要不他说不定又会闹出什么让人难堪的事来。
接到郝龙梅亲自打来的电话,方佰鸿心里一乐,没想到这么快郝龙梅就知道了。
还在水云间,第二次来到这个地方,方佰鸿的感觉跟前一次大不一样,进了门冲郝龙梅点了个头,便坐在一边一言不发。郝龙梅似乎也不着急,拿着一个紫砂壶慢悠悠地向面前的几个紫砂杯子斟水,看样子对茶道也有了解。方佰鸿在给吴佳辉当秘书的时候,抽空研究过一段时间的茶道,为的是能够通过这样的方式将自己磨练得深藏不露,可是后来便放弃了,因为茶道的内涵跟他的性格格格不入,他不可能跟想象的一样稳坐钓鱼台去做这样的事情。
郝龙梅依然在忙自己的事情,好像真的已经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可是滤过两次之后,她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惹得方佰鸿再也无法安坐下去,忍不住摇了摇头。
一杯喝完,郝龙梅又端起一杯一饮而尽。方佰鸿再也忍不下去,脱口说了一句:“搞那么多名堂,还不是牛饮!”
只要方佰鸿开口便意味着自己的胜利,郝龙梅对自己刚才的抛砖引玉非常满意,却被方佰鸿的话逗得喷出茶来,再也无法像装下去。
“我喜欢这么喝,你管得着吗?”郝龙梅板着脸说,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方佰鸿也笑了,弯下腰低着头不停地笑,直到感觉笑不出来了才直起了腰,扭头一看,见郝龙梅正双手抱胸看着自己。
“听说你想多领几份工资,有这回事吗?”郝龙梅问。
方佰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也就是说说而已,给不给全在您!”
“你好歹也是个副市长,这种话也说的出口?”郝龙梅恨铁不成钢地说,“坐了几天冷板凳,委屈了?寂寞了?”
“没有,我……就算您真给我也不能要啊!”方佰鸿很想严肃起来,可是话一出口又不严肃了,说,“无功不受禄,这个道理我明白!”
郝龙梅长长叹了一口气,又摇了摇头,将头扭过一边不说话,气氛一时冷了下来。方佰鸿看了看,看不见郝龙梅的表情,却看见了两条白皙而丰满的腿——原来郝龙梅今天穿着裙子,这是前所未有的!
“我承认,刚认识你的时候你给我留下了很好的印象!”郝龙梅突然幽声说,“因为觉得你有能力,觉得你的思维特意,我一直宠着你,惯着你,就是想把你打磨成一块好玉,可是你……”
郝龙梅说着说着居然有些哽咽,停了一会儿又继续说:“支持你跟油田闹事,让中央和省里对我的印象打了折扣,让你到招商局,我顶住了很大的压力,提拔你当副市长……说什么的都有!”
一向以冷傲示人的郝龙梅突然摸起了眼泪,可见她的心里对自己是多么失望。真的过分了!方佰鸿满心悔恨,在心里痛批自己的浅薄、无知和浮躁。
突然,方佰鸿慢慢起身,绕过宽大的茶几,走到郝龙梅的面前单膝跪下,无比诚恳地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上跪天下跪地,中间跪父母,今天我方佰鸿给你跪一跳腿!”
“你起来,我受不起你这么大的礼!”郝龙梅着急地说。
“不是因为你是省委常委,也不是因为你是市委书记!”方佰鸿动情地说,“而是因为你看得起我。你放心,我方佰鸿要是再不争气就不配做人!”
“其实你一直都很争气!”郝龙梅泪中带笑地说,“但是要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