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哥方柏生自打“出关”以后，一时间名声大噪，不光在南峰，就是在整个青阳市也是小有名气。据他自己说，找他问卜避灾的人不光有老百姓，还有很多达官贵人，其中就包括南峰县公安局长郑海峰，而且对他已经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方佰鸿起初并不相信堂哥的话，以为他不过是在吹牛而已，可是一经方柏生当面演示，他就信了。平时连县长都未必放在眼里的郑海峰说来就来了，而且是被方柏生一个电话就给叫来了。方佰鸿当时躲在一旁看着郑海峰对堂哥毕恭毕敬的样子，心里充满了无限的滑稽感。“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世事就是这样，心里有鬼的人最怕的就是鬼。

正因为有堂哥这个半仙垫底，方佰鸿才敢对王汉华拍胸脯说可以把他弄到榕金乡去。听方佰鸿说要弄一个人到榕金乡去，方柏生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以他现在的身价，想求他办这点事没有一万块是不行的，可是方佰鸿是自己的堂弟，而且还帮过他，他不答应也不行。

事情很快就办成了，王汉华调任榕金乡派出所所长，原来的所长调回局里当法制科科长。方佰鸿不知其中的细节，也不想知道的太多。他现在关心的是自己要走的下一步棋能不能成功，其中会不会有太大风险。

方柏生免费给方佰鸿算了一卦，说：“这事大概能成，不过得步步小心，光靠你一个人不行。芬芳花两枝，梅开鹿脚明！”

堂哥这话等于没说，不过方佰鸿对后两句话倒是很感兴趣。芬是石建芬，梅是郝龙梅，这点禅机他还悟得出来。可是方柏生却从此闭口，说是天机不可泄露。

管他呢，还有很多事要做，哪儿有功夫在这儿谈禅论道？方佰鸿又急匆匆地赶回了乡里。

王汉华的硬派作风在他一上任就体现了出来，指导员因为跟他尿不到一个壶里，没几天就赖在家里不上班了，其它干警也被他赶出了办公室，分片包干到各村去转悠。

方佰鸿怕王汉华过于棱角分明会把自己孤立起来，特意把他叫到自己办公室叮嘱了一番，要他刚柔相济，不要树敌太多——就算是杀敌三千，也不能自损八百。吃一堑长一智，王汉华胸有成竹地告诉方佰鸿一切都在掌控之中，说警察的事情他比谁都明白，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心里都有数，完了又问：“那个郭建波要不要现在就给……”

方佰鸿想了想，说：“先不要动，你现在把他弄进去过几天又放出来了，反倒会助涨他的气焰——打蛇打七寸，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明白！”王汉华说。

油田工程队的钻井队几乎在每个村都打了井眼，部分“磕头虫”已经开始运作，刚修好时间不长的乡村路被大型油罐车压得坑坑洼洼。方佰鸿有些着急，觉得已经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地步，可是各村组织老头老太太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副乡长李海泉一开始就是这件事的积极参与者，为了保密期间，方佰鸿基本上跟他保持单线联系，再由他向各村的支书、村主任传达指示。形势不等人，方佰鸿只好快刀斩乱麻，让李海泉在一个星期内务必把要找的老头老太太人数凑齐，而且还要做好各项演练工作。

现在的农村老头老太太奇缺，李海泉知道这个任务不好完成，还是硬着头皮想办法去了。

按照方佰鸿的指示，王汉华派人将堵在贾丽娟养猪场门口的那几个混混给轰走了，但是没有采取强制措施。在得知郭建波正冒用“新绿源”商标自行组织菜农卖菜的时候，王汉华觉得时机已经成熟，问方佰鸿要不要动手。

方佰鸿有些犹豫，问他：“凭这一条能治他个什么罪？”

“最轻也是个破坏市场经济罪！”王汉华说，“不过也不好说，常有得现在管政法，这点事估计他运作运作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那就再等等！”方佰鸿说，“找个最恰当的时机，力求一招致命——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严密监控，防止这条小鱼掀起大浪！”

“说起来也是年轻人，不懂事，要不我去警告警告他，说不定就会收敛一些！”王汉华说，“等着他往沟里跳，是不是……”

“你就是因为太仁慈才被人搞得差点连饭碗都砸了！”方佰鸿不满地说，“对这号人就不能手软，有些人亲爹都比常有得有钱有势，照样能做个好人，这个王八蛋仅凭自己的舅舅是副县长就敢胡作非为，你觉得他是个好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