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方佰鸿愣在自己对面不说话,石建芬不禁有些失望,心想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不如以前,吃喝玩乐样样会,就是不会干工作。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石建芬故意问。
方佰鸿定了定神,说:“我想问一下该才哪些方面写呢?因为我对公安工作不怎么熟悉,所以……”
“你问我我问谁去?”石建芬摊开手说,“我也是刚接上这摊子工作——实在不行你就到政府办查查,看人家以前是怎么写的!”
伺候领导就是没有自己干自由,不自由不说,还得忍气吞声。方佰鸿一下子对眼前的工作充满了厌恶,心想干嘛非要当个孝子呢?如果呆在省城还用得着受这份气?
让方佰鸿觉得难以忍受的是石建芬说的“实在不行”几个字,什么叫实在不行呢?活了二十多年,他还真没有在这几个字面前服过输。他想考大学就靠上了,他想找工作就找到了,他想跟俞飞红好结果好上了,他不想靠公务员,结果也考上了……
方佰鸿给在省公安厅工作的同学黄金海打了个电话,向他咨询跟公安工作有关的材料该怎么写。黄金海先是对他能够在县政府屈尊表示佩服,同时表示他只是个小警察,对写材料的事一窍不通,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你他妈就不能在办公室弄一份出来?”方佰鸿恼火地说,“你欠老子一份情,现在也该还了!”
方佰鸿这么一说,黄金海便哑了火儿,不好再说什么。当学刚毕业那会儿要不是方佰鸿主动让位,还真没有他黄金海的今天。那时省公安厅到学校来要招两名特长生,文学院推荐了方佰鸿和黄金海,因为他们俩人的功底都不错,大学期间就已经是小有名气的作家了,符合公安厅提出的“有较好的文字功底”这个要求。不过方佰鸿当时满脑子想的是怎么赚钱,因此便主动将这个名额让给了黄金海。少了一个强劲的竞争对手,再加上黄金海的老爹有钱,结果他便进了公安厅。
世事变迁,仅仅几年功夫,考公务员这件事就变得规矩森严,想当年黄金海考的时候不过是走了个样子。黄金海知道,自己能有今天,除了自身的努力之外,更重要的是老爹的腰包起了更大的作用,但是无论如何他得记方佰鸿这份人情,就像方佰鸿说的那样,他该还这份人情了。
黄金海很够意思,给方佰鸿打包发过来了几十份厅长讲话,完了又说:“好了,咱哥俩现在两清了,以后你再提那事我就不认你这个兄弟!”
“这才算个屁!”方佰鸿说,“那么大人情,你想仨瓜俩枣就给打发了,门儿都没有!”
跟黄金海笑骂过后,方佰鸿立即投入了自己人生第一份材料的写作之中。什么叫高度,什么叫深度,什么叫言简意赅,什么叫中心集中,看过黄金海发来的那些讲话稿之后,方佰鸿心里便有了底。整整一个晚上,方佰鸿总算完成了石建芬交代的任务,等到窗口放亮的时候,起身伸了伸腰,然后又捋了捋头发,突然发现有几根一寸多长的都发飘落了下来,心里一惊,觉得替领导写材料在这样的事还真不是人干的,怪不得政府办的杨主任杨国华刚过四十就已经快成秃瓢了。
任务是完成了,可方佰鸿还不想一下子就把自己的劳动成果交给石建芬。他给俞飞红当个两年副总,知道越是勤快手里的活儿就越多。自己既然不喜欢这份工作,干嘛要抢着揽活呢?谁知道石建芬发现自己才华横溢之后还会不会又把别的工作交给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