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岁是杏花沟最先醒来的动物,天还没亮呢,他就扯开嗓子,唱个不停,它歌唱爱情、歌唱美好的生活,它的鸣叫十分动听,嗓子特好,这年头,嗓子好就是本钱,出名快,全组的人都夸赞九千岁,都来给它献花,它飘飘飘然了,叫得更勤快了。这九千岁真是幸运,用现在的说法叫走了狗屎运,本来要下汤锅了,遇上大兰子了,等于是从刑场上给救下来了,而且还封了官,娶了明星当老婆,还有一群小母鸡整天围着他转,可以说是妻妾成群,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整天日头洋洋的,能不高兴吗?
大兰子老早就起来了,她尽量把准备工作做的细一些,张大脚岁数大了,更是觉少,早就把饭菜做好了。吃晚饭,大兰子穿上那件黄大衣,老早就到村口去等着了,秋天的早上有些凉,她也感觉不到热,李虎子开车经过这里,一脚刹车,停在她跟前。
“兰大组长,你可真会使唤人,把饭安排我们家来了。”李虎子探出脑袋说。
“为大家做点事不可以吗?何况这路等于一大半是给你修的。”大兰子说。
“行,看你为大家修路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我工钱可以不要,你菜钱可得给我,这钱就应该大伙出。”李虎子说。
“你真是拿针眼当烟筒——小气。”大兰子说。
“两码子事,大伙的事就应该大伙承担,凭什么我一个人拿?谁家的钱也不是海水潮来的,再说了,谁领我情啊?要是你家的事,我二话没说。”李虎子说。
“哼,你就是牢牢鹳死在沙滩上——就剩一张嘴了。”大兰子撇了一下嘴。
“呸呸呸,大清早撞见鬼了,没一句好话,晦气,走了。”李虎子一脚油门,车掀起一片灰尘,大兰子赶紧用胳膊遮住脸。
太阳慢慢升起来了,山野里一片金黄,一阵阵秋风,无情的撕扯着濒临死亡的树叶,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生命,大兰子感到着急,她左等不见人影,右等不见人影,太阳已经老高了,温度慢慢升上来了,大兰子感觉有些热了,额头上沁出了汗。她掏出手机,想给交通助理打电话,按了一半的号码,又停下了,她不知道打电话催人家好不好。日上三竿了,终于看到蚂蚁岭上有一辆车,向这边驶来,大兰子心里一阵激动,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来了。
吱一声,一辆银灰色面包车停在了大兰子面前,车门打开,交通助理领着三个人下了车,大兰子一看,都认识,还是上次来的那三个人。
“让你久等了,这老破路太难走了,走了二个多小时,真是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交通助理为自己来晚了开脱。
“可急死我了,我那个盼啊,一会翘首看看,一会翘首看看,这会才明白什么叫傻老婆等野汉子。”大兰子不知说什么好了。
她的一句话把大伙都逗乐了,交通助理说:“什么话呢?臭词乱用。”大兰子没有接他的茬,而是直接奔沈工去了,冲沈工一抱拳说:“沈工驾到,不胜荣幸,我代表杏花沟五十户人家,一百五十多村民,表示感谢,真诚欢迎。”沈工不自然的笑一笑,被人抓住小辫子,他能自然么?他只说了两个字“干活。”
杏花沟要修这条路,是从沟口到沟底,一共五公里,沿着一条小溪,直通叆河,刚开始沿着河的东岸走,到了二点五公里处,遇到了大山,便跨过小溪,从小溪的北岸走,二点五公里处,正好是杏花家门口,那里原先是一座木桥,夏天发洪水时,让大兰子给踩塌了,他们设计到这里时,沈工特意围着那棵大杏树转了一圈。整个干活期间,沈工一言不发,脸一直啷当着,他心里有气,就像是被人逼迫的才干这活,他一边干活一边琢磨如何出了这口恶气,不能便宜了眼前这个蠢得像猪一样的刁妇。
“沈工,天晌了,吃完饭再干吧?”交通助理说。
“把这座桥设计完再吃。”沈工头也不抬的说。
他故意把桥的位置放到正对着那棵大杏树,桥面和路面需要一个转盘,这样直接就把大杏树设计到转盘里,这棵百年大树,要不挪地方,要不砍掉,其结果都是一样,成本高,搞不好这棵百年老树就要玩完,而且百年银杏也是国家保护树种,要动它还得经过林业部门,就这也够你跑半年的,小样,跟我斗,你还嫩点,我画个小圈,就能把你憋死。想到这,沈工脸上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奸笑,他很麻利的设计完图纸,签上自己的大名,那字写得龙飞凤舞,仿佛抒发了心中的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