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压愤怒,改换成笑脸,强挤出一丝微笑,其实外人看了比哭还难看,她说:“领导,这鸡可杀不得,它是我们杏花沟的吉祥物,能给我们杏花沟带来好运。”交通助理反驳说:“你别找借口,咱不信这个,我倒听说给你带来了好运,不是说母鸡打鸣你才当的组长么?”大兰子被说得不好意思了,嗔怪道:“领导,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交通助理不依不饶,催促道:“快,去杀鸡。”大兰子没动地方,说:“领导,农村就靠母鸡下蛋换个油盐酱醋,你把它杀了,不正是杀鸡取卵么?”听了这话,沈工等不悦,说:“你这是不舍得给我们吃,一只破鸡我们还没见过?不吃了,走。”沈工等下地走了,交通助理弄得很没面子,气哼哼的说:“你呀,就是头发长见识短,一只破鸡值几个钱,他笔头一歪歪,够你买几百只芦花的。”
望着这群人的背影,大兰子啐了一口,骂道:“什么玩意。没了张屠户,我还不吃肉了,不就画两条线么?谁不会。”
第二天,大兰子就去张罗买绳子、米尺,他把一切购置完后,特意去了一趟镇里,敲开了交通助理的办公室。交通助理看见她进来,头不抬眼不睁,显然还生大兰子的气。
“领导,还生我气啊?”大兰子说。
交通助理抬头瞟了她一眼,说:“还有脸说,好好的事,让你搞糟了,你知道我把人家请来费多大的劲,就为了一只破鸡,把人气走了,这回好了,人家不来了。”
“不来就不来,有什么了不起的,没有卤水我照样点豆腐。”大兰子满不在乎的说。
“看把你能的,你自己能设计?”交通助理轻蔑的。
“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么?不就划两条平行线么,我把工具都买了,回去就画出来,钉上木橛子,就可以施工了。”大兰子信心百倍的说。
交通助理让她气得哭笑不得,遇到这样胡搅蛮缠。又不谙世事的人,真是拿她没办法,他挖苦说:“你以为是修你们家的羊肠小道么?才当几天干部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你设计吧,你设计的人家能认可么?上级不认可能给你拨款么?不拨款你拿鸡毛修道啊,你要是有钱还用找政府么?”交通助理连珠炮的发问,把大兰子问懵了,看来自己的确没想那么多,原来这社会水这么深,远不是自己看到的和想到的,她一言不发,没了主意。
“怎么了?哑巴了,刚才的能耐都哪去了?那些人是你能惹得了的,我见到他们都得点头哈腰,像爹一样供的,你是否就以为我不为你们着想,你知道我们为了争取点资金多难,那就像孙子一样。”交通助理和她掏心窝子了,大兰子意识到自己给他惹了麻烦,她这人知道自己错了,就不辩解了,很惭愧的说:“领导,对不起了,都怪我经历少,给你惹麻烦了,你看这事怎么办,算我求你了,还的你多费心。”
大兰子非常诚恳,交通助理也改变了态度,不再啷当个脸,换了一副笑脸说:“早这样,不就什么事没有了,你记得,咱现在是求人,那就得装孙子,个人受点委屈算什么?也掉不了肉,杀只鸡算什么?几个吊钱,咱把钱要回来,那才是硬道理。你回去吧,我再豁上这把老脸,去求求他们,不过咱可说好了,你可不能拧了人家,他们怎么要求,咱们怎么办。”
“行,我全听你的,你叫我怎么办我就怎么办?不过得快点,秋天很快就过去了,上冻了可就干不了了。”大兰子说。
“那可不是我说的算的,你回去听信吧。”交通助理说。
“领导抽什么烟,我去给你买两盒?”大兰子问。
交通助理看了她一眼,心想你个家庭妇女还会办个事么?你这是杀鸡问客,他说:“跟我不用整这个事,我不缺你两盒烟。”
“那我给你二百元钱,你好打点一下他们。”大兰子说。
“得得得,你快拿走,现在是什么时候?你可别打我的饭碗。”交通助理说,他心想,二百元钱打点个球啊,你也好意思掏出来,到小吃部吃顿饭还不一定够呢。
大兰子从政府出来,回头望了一眼镇政府那幢摇摇欲坠的灰色破楼,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镇里经济老上不来,力度,看来领导办事力度不行,修一条村组路都这么费劲,还能干成什么大事呢?她走到摩托车前,把买的工具一股脑摔倒地上,上车一溜烟回去了。
几天来,大兰子的心情一直不好,肚子一天天变大,树叶一天天变黄,可镇里还是杳无音信,她打了几个电话,交通助理有些不耐烦了,后来干脆不接她的电话了,她的心情也像这绿黄交替的山野,一会兴奋,一会苍凉。
老组长黄三光的老婆打来电话,说让大兰子去一趟,有事商量,也没说什么事,她一大早吃完饭,就向黄三光家走去。
大兰子的脚步是沉重的,或者说蹒跚的,本来身子不方便,再加上心情不好,走路也抬不动步,这时迎面开过来一辆汽车,她躲闪到路边,车到她身边,吱一声,停了下来,车玻璃摇下,李虎子从里面探出头来。
“呀,这不兰大组长么?这大清早的要去哪啊?”李虎子阴阳怪气的说。
大兰子一听这话心里就不舒服,两个人心里有隔膜,曾经动手撕把起来,还滚到了一起。所以别人叫她官衔她挺受用,感觉是对自己的尊重,可李虎子叫她官衔,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
“要去哪还用跟你回报么?”大兰子反击道。
“那不用,我是想要是远的话我送您一层。”李虎子说。
“我何德何能,怎么敢劳您大驾?”大兰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