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样的指望有多少几率?李宇夏觉得杨秀峰不会是那种容易屈服的人,要不然,也就不会对唐玉、对何磊,不会在经开区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那些快退下去的副处级位子上的人发难。
林挺喝了茶,知道陈丹辉急于知道结果,但他这样没有干脆地说出来,其实也就是在跟陈丹辉表示了结果。但陈丹辉还是想听到他说出来,甚至说出细致的经过,给他提供更多的细节,便于推想到杨秀峰的深沉用意。
但林挺却没有满足陈丹辉的意愿,喝了茶后见陈丹辉还在等待,只有说,“书记,谈得不是很好。”林挺停一下,又说,“市局介入溪回县那边的血案,杨市长就不是很高兴,但也没有多说什么。依我看,他主要还是想将血案弄出来吧。”
不知道林挺有没有说实话,陈丹辉也不可能对林挺说什么,平时林挺在市里是支持市委的,但却也不是无条件地服从,利益上也是要一定回报的。这种回报和李润等人的那种回报就不同,不是单纯的利益关系,两人之间的尺度问题,陈丹辉一直都在小心地维持着。政法系统里,林挺有着较高的威信,或许也是和他的性格、为人有关吧。带着一些明显的独立性,听招呼,但又不是完全按意志去兑现。
这一次,市公安局对发生在折坳镇的血案就执意要去介入,市委纪委已经接手的案子,按说市局不参合也不是不行的,但林挺也没有多请示,就让人下去了。案子涉及到田文学这个县委副书记,溪回县县里就不能够插手了,市局进行负责也是在理的,陈丹辉就算不想这样,也不好怎么对林挺说。
听林挺判断杨秀峰的主要目标是在血案,陈丹辉心里虽说轻松一些,但却也知道,血案如果是真的,那田文学最终还是死路一条。市里能够在他的案子上说多少话?追查出来,就算不扩展,市里多少都会有过的。这样的过失,还有谁来替他扛着?之前对田文学的任命,杨绍华就保留了自己的意见,如今,杨绍华要是将当初的讨论翻出来说事,那就有更多的责任了。也不可能将责任推给李润去扛,当时为田文学的事,是他一力推举,自己只是不表示而已,可如今有责任要背那就得自己来背了。
但血案之外的事情,是不是真能够压下来?陈丹辉心里没有底。实在是拿不准,杨秀峰在市里这样做,是不是就得到了省里的旨意?对于陈丹辉说来,觉得在体制里本来就不是讲良知、正义之地,那些都是笑话,哪一个一年里不做多了伤天害理的事来?不说别的,就单凭所花销、所浪费,细算起来都是很大的罪过,只是,体制里的人谁不觉得他们所做是应该的?田文学就算真的傻人,也不会让一个常务副市长这样紧紧抓住不顾一切地不放松吧,甚至冒着将自己都葬送,那就更加不可能了。
如果是省里先授意,那自己就得当心,追查田文学的血案,分明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那就是冲自己而来的。怎么样回应,都是自己应该做的。此时,在茶楼里却无法判断,也不好跟林挺说出要一些警力,将杨秀峰等人二十四小时监控起来,探查出他们的一举一动。
在公安局里,也不是就没有叫得动的人,只是总是碍于林挺这个政法委书记,他平时也是听招呼的,而黄国友等人也在不间断地对林挺做工作,想将他拉到那边阵营里去。这些事情陈丹辉也是明白,所以,对政法系统反而少有直接插手的。
可此时,陈丹辉却觉得完全有必要对杨秀峰监控起来,这样对今后自己的工作会有更多的好处。只是这种事,估计林挺不会答应,对一个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进行监控,必须有省里相关部门批准之后才能够执行的,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
忍住不说出来,林挺也就不多坐,甚至杨秀峰跟他说了些什么都没有说。陈丹辉只要知道杨秀峰的意思,就是要将血案弄出来,其他的事会放下这样的结论,也算是林挺出面之后的成果了,还有多少奢求?
但杨秀峰此时也没有做出明确的表示,陈丹辉觉得自己在市里还得多费一些心。公安局那边要参与查血案,也不能够就阻止的,也只有到案子有了明显进展之后,到时再跟林挺商量着怎么来协调好这个案子。虽说李润在杨秀峰面前总在说田文学是可靠的,如今陈丹辉心里对他就没有多少指望了,只希望田文学在寒风哪里不要乱咬,仅仅将血案的事认下来才是最理想的结果,只是这样的结果会不会出现?省里或杨秀峰会不会要的是另外的东西?
等林挺走了后,李宇夏将他送到外间,还没有及时回来,陈丹辉估计李宇夏是弄夜宵去了,有这个空余的时间,陈丹辉急忙与公安局那边联系,将调集警力暗中监视杨秀峰“保护”杨秀峰这个常务副市长的任务布置下去。
公安局那边接连任务之后,随即也就对警力进行抽调,陈丹辉在电话里要求要保密,对方也就在活动该怎么去操作。公安局里也不是铁板一块,虽说林挺这个政法委书记在战线里威信高,可架不住摊子大,市里又是这种阵营分明的格局,谁都不是愚钝的人,都会有那种悟力的。公安局里在大格局下,也有小格局,陈丹辉自然不会少那些亲信的人,只是平时里不动用,不想招惹林挺的不快。
将这件事布置下去后,陈丹辉也就安心两分,等着李宇夏回来,两人就在包间里吃着夜宵。还不多说,各自都有一肚子的话,但却知道说出来会变味的。对于市里目前的状况,李宇夏是要维护书记的威信,这也是他必要的工作,可其中对田文学的维护,就更多是李润的事了,李宇夏不想多参合在这样的事里,就算没有说出来,陈丹辉也是能够体会得到的。
吃过夜宵,李宇夏说,“书记,夜也深了,那些事情一时间也不会有头绪,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陈丹辉哪有睡觉的心思?公安局那边的信息还要等着,心里才会真心地安定下来。杨秀峰目前在做什么,也是他想知道的。如果杨秀峰见过林挺之后,已经回去休息,那就说明林挺的作用也就显露出来,要是还不肯去休息,那也就是要针对这边再走下一步了。他不能够总这样被动,适当的时候,也该出手才会让杨秀峰有所警觉。
反击是肯定的,要不然今后在南方市里就会让越来越多的人都学者他这样蛮干,可真就要乱了套了。省里也不希望看到这样的,对于市委书记的权威性,省里的态度一直都还是很明确的。这一点,陈丹辉早就有所体会,要不是这样,他在市里和花岗岩之间也就未必会展这么强的优势。比如,林挺的站队就是省里领导做过工作之后才这样的,在市里,如果政法系统倒向政府一方,可以想象得到会有什么样的结果的。
怎么样对杨秀峰进行反击,却是要很好地斟酌,自然先要将杨秀峰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动作摸清才行,得有针对性。在陈丹辉看来,目前最有效的反击,对杨秀峰说来不外乎就是对他工作上增加难度,让下面的人不肯配合。在市里要做到这样的事情,对他说来没有太大的难度。毕竟在市里强势这么久,就算是李润走了后,无人再直接制约黄国友,但对杨秀峰进行警示的行动,黄国友肯定是乐意见到的,甚至会在暗中配合着。
谁都不愿意见到一个省里调派下来的领导,对市里主要领导有威胁性的动作,哪怕事出有因,也是对之前势力的极大挑衅,那是大家都不可能容忍的。
对李宇夏这个人,陈丹辉觉得对他算是有百分之九十都满意,但还是保留了一些。当然,作为市委的大管家,李宇夏在诸多方面都维护了一把手的权威,这方面也算得尽力了的。但有时候,他却要装一装,他要回避什么事,陈丹辉有时候能够看清,但有时候却看不清。这就让陈丹辉心里多少有些不满意了。
今晚,本来两人就该说很多的话,可在茶楼的包间里却默默无语,就显得不对劲。也让两人都察觉到那种分生,这样的分生虽不多,可陈丹辉觉得很难再抹去,也很难将更多的心里话都对李宇夏说。之前,将任务交给公安局里的人去做,就不行让李宇夏得知。虽说明知李宇夏不可能背叛他的,此时要等公安局那边的回话,陈丹辉也不想李宇夏在身边。
“你先去休息吧,我再坐一会儿。”陈丹辉说,知道这样说李宇夏不会就离开,又补一句,“宋盼会来接我的,放心吧,事情都会过去的……”
说这话似乎在安慰李宇夏,实际是在跟他说,不用担心,不会在市里做什么出格的事的。李宇夏也就不再坚持,将杯里的茶多喝一口,也就站起来先走。
李宇夏走后,宋盼还没有到,包间里就陈丹辉一个人,顿时就感觉到那种分外的空寂,也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之感。心里有种莫名的慌,也有着无助与无力。是不是自己真担心了?在南方市里,就算李润离开后,黄国友也不会给自己这种压迫的,就为杨秀峰一个人?不可能。
过了两个小时,这个时间觉得特别地长,陈丹辉有些后悔自己留在茶楼,只是,要接公安局那边的信息,在哪里都没有在茶楼的包间里更适合。
等到耐心的极点时,总算接到公安局那边的电话。但这个电话却让陈丹辉更加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在电话里,对方汇报说,接到指令之后,在半小时里警员也就到位,但在好几个地方都找不到目标,再找目标身边的人,似乎也没有着落,不过后来在家里找到了。可目标就像突然失踪一般。那边请示,要不要从周叶嘴里问出目标的下落。
陈丹辉只是要他们再重新找,领导肯定在市里,如今没有见到说明对领导保护的重要性就更大,但对领导的保护要讲策略,这一点也是铁的纪律。
陈丹辉无法入睡了。
很久没有这样失眠,平时觉得自己心境算是比较平和的,特别是单独在休息间里,能够将所有烦恼的事都抛开。有这样的想法,也是基于对自己身体的爱惜,岁月催人老,过了五十虽之后,不论是体力、精力都经不住熬,只要打破平时的生物钟,就很难再进入那种休息的状态。陈丹辉近些年来一直都在调整着自己的心态,让自己慢慢地进入那种到休息时间后,能够平静下来。似乎经过努力调整后,还是有不错的效果,也让陈丹辉很字慰。
平时里偶尔也会在半夜里已经休息了,却突然接到电话,市里偶发的事件,有些就得经过他点头或给他汇报才能处理的。他却能够在处理好事情之后,很快就转到休息状态,安然地接着入睡。有时到省里,或与同等级别的人聚在一起,很多人都在诉苦,诉说无法正常地休息,诉说因为休息不好而透支了身体,陈丹辉就觉得他是很明智也很有效果处理这个问题的。
但是,这一晚将所有的招数都用了,心里还是无法平静。
杨秀峰突然间就消失了,平时肯走动的几个地方都找不到踪迹,也没有和秘书周叶在一起。当真就让人难以猜疑了,是因为对周叶还不是很信任?或者是压力大,钻到某个地方放松去了而暂时隐匿下来?又或者也像自己一样,躲进某包间里在盘算琢磨?
他还在不在市里。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当然,只要杨秀峰没有离开市里,他躲在哪里都不重要。只要人还在市里,彼此之间发生的对抗也就控制在市内这个范围里,只要不闹到省里去,只要不惊动了媒体,再激烈的对抗也都能够慢慢地消解平缓下来。
找不到他,也就无法推测他是不是离开。一时间,也不可能将市里主要路口的车辆出入的镜头都调集来甄别,对杨秀峰去向的调查,也不可能弄出太大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