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看着这小子啦！”

“哈哈！他肯定跑到9号车厢等咱俩下车呢！给他来个突然袭击！”

警察还想说话的时候，钟国龙和陈利华已经拽着背包跑了出去。

三个小时前，钟国龙和陈利华正在车厢里闲聊，从隔壁车厢里走过来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一过来就左顾右盼的，看见钟国龙和陈利华俩穿军装的，显然是吓了一大跳，神色十分的慌张，转身就往回走，刚要走，迎面又过来一个巡视车厢的乘警，那男子连脸色都变了，急转身又朝相反的方向走，这一切都被钟国龙看在眼里，他冲陈利华使了个眼色，陈利华心神领会，起身就快步走了过去，从后面超过了那男人，站到车厢的交口处盯着那男子，结果那男子干脆转身就往回跑，正好被钟国龙一脚绊倒在地，那乘警还感觉奇怪呢，钟国龙把人从地上拽起来，交给了那乘警：查查他，这小子肯定有问题！说着话，从那小子的腰带上拽下一把三棱刀来！火车站进站查行李不查身上，乘警也吓了一大跳，将那小子押到车厢警务室盘问了半天，这小子说东说西的前后说话不断矛盾，这更加大了乘警的怀疑，搜出他的身份证输入到无线网连的电脑上，一查，假的。等火车到站的时候，乘警就把他就近交给了那一站的车站派出所，派出所于紧急把他送到分局，到分局照了像再扫描指纹一查，不得了了！这小子是个有前科的盗窃犯，曾经因盗窃罪被判过三年六个月，这次正在网上通缉，不过这次通缉的罪名可不是盗窃罪了，五个月前他半夜潜入一居民家里实施盗窃，结果被这家男主人上厕所发现了，他掏出刀子就扎了过去，杀了那男主人他还没够，又冲进卧室里，把女主人连同六岁的孩子全给杀了！连杀三命，偷窃改成了杀人抢劫，从户主家里搜出来首饰和现金就跑了。没想到警方破案的时候，那小区里有监控录象，小区物业的保安睡着了，监控录象可没睡，从他进入小区一直到离开，全被监控给拍了下来，路灯不暗，小摸样拍得一清二楚的，警察查到了他，他早跑了，但是从他家里搜出来的物证还有，他带了钱，卖了大部分首饰，最好看的一条项链儿给了他老婆了，警察到的时候，他老婆还在藏那项链，被警察给看见了，拿回去一辨认，死者的在外上中学住校的大女儿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她妈妈的东西，是她父母结婚二十周年纪念日的时候她和她爸爸亲自去商场给妈妈选的。跑不了了，通缉！抓了五个月，这小子正准备坐火车到新疆找个没人烟的地方藏藏，没想到因为一系列反常的眼神和举动被钟国龙给发现了！抓了他，算是破了一个大案。

钟国龙和陈利华谁也没琢磨想要那感谢信，正如这次集训的时候赵飞虎说过的那样，特种兵，心要像一张白纸。他们与比那感谢信更重要的事情做呢。比如现在俩人合计者“抓捕”刘强，就比那感谢信有意思。

刘强听了接站员的话，站在一个地方等，可是火车不像战斗机，停车没那么准，向前滑了那么一点，刘强发现自己站的位置距离9号车厢还有20多米呢，赶紧跑了过去，车门开了，刘强伸着脖子朝里面看，下车的人一个接一个，就是没有他日夜思念的老大和老四，他正着急呢，已经被人一左一右按到了地上。刘强刚要骂，一抬眼正是老大的老四！

“你小子，也不动脑子啊？”陈利华笑他，“我们说是9车厢，你就在9车厢等啊？你就不会看看别的车厢？”

“谁知道你们俩那么不老实啊！”刘强挣扎开，亲热地一手喽住一个脖子，“两位哥哥，可想死我了！”

“想我们啊？那好！”钟国龙笑着把自己的背包和陈利华的背包全压到刘强身上，刘强也不在乎，背着俩大包嘻嘻哈哈地和俩兄弟朝外走。

猎豹车急驰在路上，已经出了市区，正朝位于远郊的三猛大队驻地开去，兄弟三个亲热够了，刘强开着车，又想起自己那事情来，不免有些沉默。

“怎么了老六？”钟国龙明知故问，“怎么不高兴了？想家了？不能啊？想对象了？更不能啊，你没女朋友啊！”

陈利华也跟着起哄：“老六，是不是谁欺负你了？哪个王八蛋？告诉我们，有你俩哥哥给你做主！”

“你们就别逗了！”刘强苦着脸说道：“还谁欺负我？谁能欺负我啊？老大，老四，我那点儿事儿不是跟你们说过了吗？我……最近老想跟你们好好聊聊，给你们打电话，你们基本上都不在……”

“你的事儿？什么事儿？”钟国龙问。

刘强真着急了，大声地说：“还能什么事儿？就是……就是我想辞职铁血小组长的事！不过这已经不是主要的了，老大你回来了，我自然让位。我……我就是心里想不通。我还是感觉自己……太笨了！”

“就这事儿？”

“是，就这事儿，我想了一个月了我……”

“老六！停车！”钟国龙忽然急了，大吼一声，刘强吓了一跳，赶紧把车停到了路边。

三个人下了车，钟国龙指着路边不远处的一座小山包说：“走！上去！”

站在山包顶上，钟国龙终于爆发了，冲着刘强就是一通臭骂：“老六！看看你这点出息！你也这么大了，怎么越长越完球的了？这事儿你跟我说过，说心里话，当时我和老四谁也没往心里去！这算什么事儿呢？我们都还以为，你自己会想明白，自己能处理这小事情。没想到一个多月了，你不但没想明白，还越想越严重了！你自己考虑考虑，咱们兄弟三个，一路走过来，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什么生死绝境没闯过？死我们都没怕，你居然还钻这牛角尖！遇见这么个小事你就蔫了，完球了？老六，你还配当我钟国龙的兄弟么？你不是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吗？那好，回去你就申请复员，滚蛋！以后我和你刘强，谁也不认识谁！”

刘强被钟国龙一通骂，眼圈红红的，脑袋耷拉着，真比死了还难受！在他的记忆里，这是钟国龙第一次这么骂他！他们兄弟七个，从小一起长大，其他的六个兄弟里，数刘强从小就老实，就听话，钟国龙对于这个忠厚的兄弟，也一直是爱护有加，刘强人厚道，没有任何坏心眼，或者更确切地说，他就没什么心计，他就知道钟国龙对他好，他什么都听钟国龙的，钟国龙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他这种厚道和老五李冰比还有区别，李冰虽然也是头脑简单，但是李冰卤莽，脑袋一热能把天都给捅出窟窿来，刘强不，不爱动脑子也不爱冲动。正因为如此，钟国龙很少骂刘强。今天，最不被老大骂的刘强挨了钟国龙这么狠地一顿骂，钟国龙光骂还不解气，上去就要踹他，被陈利华死死地抱住，陈利华把钟国龙拽到一边，跑过来拉着刘强就到了另外一边。这次，刘强几乎是号啕大哭了，一个多月的委屈，一个多月的郁闷，让刘强吃不香睡不好，此时，他再也忍不住了，他将心里憋闷已久的闷气全都哭了出来。他站起身，跟钟国龙道歉，钟国龙也不理他，自己走下了山，坐回车里抽烟去了。

“老六，坐下！坐！”陈利华拉着刘强坐在地上，跟他说道：“老六，看你把老大给气的！这回你不哭了，四哥跟你好好聊聊。”

“四哥，你刚才就不该拦着老大，让他踹我一顿才好，我心里舒坦！”刘强抹着眼泪说。

“你小子啊！”陈利华笑了，拍着他的肩膀说道：“你以为老大真的舍得踹你呀？我跟你说吧，刚才我就是不拦着他，他也不舍得踹自己的兄弟。老六，你知道老大气你什么吗？他不是气你这次窝囊，他真正气的，是你不应该窝囊可是你偏偏就窝囊了！”

刘强询问地目光吃惊地看着陈利华，等着陈利华解释，陈利华点着一根烟塞到他嘴里，继续说道：“咱们就分析分析你这事儿吧。你说，你不想当铁血小组组长，你还觉得，自己不擅长组织指挥，自己笨，是吧？我告诉你吧老六，其实不是这样的！不是你不擅长，是你不想！”

“我怎么不想？”刘强认真地说：“三猛的队员，谁不想进铁血小组？谁不想当组长？那不是什么权力不权力的，那是荣誉，代表着大队对我的信任。可是我自己不争气不是？我不是不想啊……”

“你就是不想！”陈利华坚决地说：“我说的这个不想，是你潜意识的不想！原因就在于，你自己把你自己的定位，没有定位在一个行动的指挥者上面，你还把自己当做出一个火力手，或者是一个执行者。你先用一个圈圈把自己画在了里面，然后就在这个圈圈里面转悠，转悠来转悠去，连你自己也觉得，一出了这个圈儿，你就什么也不是了！你总感觉自己脑子笨，你想想，你真的笨吗？你不笨啊兄弟！你只是不愿意去想，只觉得：我自己笨，想也想不明白，不如听老大的吧，不如听中队长的吧，听这个听那个，最后你就是不听你自己的了！我问你，在单兵电台里安炸弹，是你想的吧？多聪明的主意呀！能说你笨？”

刘强低了头，喃喃地说：“当时是被逼到那份儿上了……”

“你看看，你看看？”陈利华哈哈笑着站了起来，“逼到那份儿上了，你想出主意来了是吧？要不是逼到那份儿上，你又不想了是吧？要是老大在，你肯定说：老大，你说怎么办吧！把我身上绑炸弹去炸那帮兔崽子我也没意见！”

陈利华学着刘强的语气说话，把刘强都给逗笑了，没说的，兄弟之间实在是太了解了，刘强可以肯定，当时要是钟国龙在，他肯定跟陈利华说的一样。而此时的刘强，也像是拨开了迷雾一样，的确，真没多大的事儿，只是他自己钻了进去，回不了头了，钟国龙一顿骂，再加上陈利华一阵开导，刘强一下子明白了许多，一个多月没想明白的东西原来就隔着一层纸啊！

“行了兄弟！你自己把自己画的那个圈儿抹掉吧！”陈利华笑着说，“走出那个圈儿，才是广阔的世界啊！走，咱下去找老大去！”

“我不去了。”刘强低声说，“我一去他又得骂我，我怕惹他生气。”

“臭小子！刚才还说老大踹你你都没意见呢！这会儿连骂都不想挨了？”陈利华笑道：“走吧！下去自己跟老大说说，把我刚才跟你说的话过过脑子，想好了再跟老大说，保证你不挨骂！”

刘强和陈利华一前一后地下了山，回到车里，刘强低着脑袋，等了半天，才红着脸跟钟国龙说道：“老大，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了？”钟国龙故意不看他，冷着脸问。

“我自己给自己画了个圈，然后就感觉自己走不出那个圈儿，然后……就不去出那个圈儿了。”刘强脸红脖子粗地说。

钟国龙差点没笑出来，强忍着，说：“什么圈儿不圈儿的？听着像老四说的话。你自己琢磨琢磨吧。”

刘强又琢磨了一会，这才认真地说道：“老大，这一个月的时间，我其实都在想一个问题，那就是：我究竟什么地方不适合做铁血小组组长，我究竟什么地方有多少的缺陷。我越想就越感觉自己不适合，越想就发现自己缺陷多。越想越低落。现在，我换了个角度想这个事儿，我想这几天好好想想，我究竟有什么优点适合做铁血小组组长，究竟有多少优点能帮助我自己进步……”

“这就对啦！”钟国龙终于高兴了，使劲拍了拍刘强的肩膀笑着说：“老六，是人就有缺点！没缺点的那是观音菩萨，是如来佛祖，这么些年你见过菩萨几回呀？菩萨是不存在的，只能是人们美好的愿景！有缺点，当然要改正，但是你不能把自己的缺点无限地放大下去，改正缺点的同时，绝对不能去否定自己的优点！你要找准自己的定位。你的优点，真的不少，我先告诉你我所了解的你的优点吧，第一，你诚实，忠义，心肠好，与人热情，能用心去与别人相处，所以，在咱们大队，你刘强的人缘最好，谁都愿意跟你做兄弟，关键时刻谁都愿意帮你，这就体现了你有良好的团结能力对吧？第二，你勇敢，不怕死，敢打敢拼。这让你能服人，一个自己都怕死的指挥员，能带领着别人去上战场吗？有了这个优点，谁都会感觉刘强不是孬种，这样的人做自己的指挥员，心里塌实，对吧？第三，你其实一点都不笨。你很聪明，你的聪明只是没埋没在自己的大脑里，你懒得去利用它们而已。但是，一旦你开始动脑子的时候，你这个优点就会很明显地显露出来。”

“靠！老大，我还有这么多优点呢？”刘强惊讶地看着钟国龙，“我可从来都没想过。”

“你光想自己的缺点了，那儿有时间想优点啊？”钟国龙笑道，很快，他又严肃起来，认真地对刘强说道：“兄弟，一个人想自己的缺点和优点，都没有错。想缺点，能让自己认识到自己的不足，知道该怎么改正。想优点，是为了能找到自己的定位！两个都要想，但是你不能把其中的任何一个无限地放大。把优点放大了，这个人就骄傲了，就狂妄了。同样，像你这些日子以来，把缺点看大了，那你就会自卑，就会感觉不到自己的优点，也就迷失了方向，找不到自己的定位了。”

“老大，我这回明白了！”刘强长出了一口气，那积压已久的心结，终于彻底打开了！

看到刘强高兴了，钟国龙和陈利华其实更高兴！因为这原本就是龙云所谓的“会诊”的一部分！自从刘强出了那事情之后，龙云就给钟国龙他俩打了电话，让他俩不要管，一个多月，刘强都在苦恼中度过，正是这苦恼，让他的心理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龙云不着急，也劝钟国龙他俩别着急，因为龙云清楚，刘强自有刘强的特点，他绝对不会因为苦闷而做出什么傻事来，相反，让他充分郁闷一下，反而能让他彻底想明白一切。刘强想了一个月的自己的缺点啊不足啊，想一个，他就改一个，如此了这么长时间，其实他已经很进步了。而钟国龙兄弟要做的就是要喊醒他，甚至像赵飞虎说的那样，骂醒他，把隔着的那层纸捅开。这次归队之前，钟国龙跟龙云打了电话，龙云这才安排了一番。钟国龙和陈利华想了一路，最后是决定钟国龙扮个“黑脸”，陈利华扮个“红脸”，兄弟俩这么一配合，效果不错！

再次回到阔别了几个月的军营，对于钟国龙和陈利华来说，是那样熟悉，又是那样的充满亲情、友情、兄弟情。一回到宿舍，本班的兄弟自然不必说，几乎全大队的队员们，都走马灯似的一拨儿一拨儿地来看望他俩，一班的宿舍里挤满了人。钟国龙兄弟自然不会空手而归，回来之前抽时间买来的各种南疆的小吃、香烟，还有一路上经过各地时从车站买来的特色物产堆满了宿舍，搞得宿舍倒不像是军营宿舍，更像是一群年轻人的聚会室了。

别以为军人都那么死板，他们也都是年轻人，也一样有着和年轻人一样的爱好、追求。对于因钟国龙兄弟归来引起的“轰动”，大队上下都没有意见。

兄弟俩和战友们短暂地“亲热”完，就赶紧跑到龙云那里报到，除了报道，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找这位中队长“算帐”，用钟国龙的话说，龙云结婚他没赶上，“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巨大的遗憾，但是对于中队长您来讲是一个巨大的错误，你得补偿，得赔礼，得请客。”龙云自知理亏，所有要求，一概答应。

与钟国龙兄弟归来一样受到欢迎的，还有黄勇亮和另外两个参训队员，他们早一天回到部队，带回来的成绩是两名合格，一名优秀。要知道，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成绩，因为所有参训的队员里面，只有三猛大队的队员是“全身而退”，全部达到合格以上标准，这次神龙集训本身也创造了几个历史：历史上神龙集训通过率最低，历史上集训科目最严格，考核最残酷等等等等。

当天下午，钟国龙来到大队长李勇军的办公室，李勇军刚刚从某军区回来，有些迫不及待地见钟国龙，除了钟国龙兄弟在总参下达的表彰通报上又让三猛露了大脸之外，李勇军还关心一个事情，这个事情，是钟国龙临行时他交给钟国龙的“秘密政治任务”。

李勇军就是李勇军，他时刻不忘选兵，选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