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勇军一愣,哈哈笑道:“你看看你!我原来是想给你解解压,可倒好,成了给你增压了!坐下!我话还没说完呢!我的意思是,我并不担心你钟国龙的军事素养和各方面的综合能力。我甚至可以肯定地说,不单单总部首长对你钟国龙有绝对的信心,我也一样相信你可以胜任这个工作。我想嘱咐你的是,希望你不要给自己压力太大,平常心的对待这事情就好。压力太大,反而会让你畏首畏尾,自己的能力得不到充分的发挥。这次大队内部的选拔集训,你做的很不错,无论是龙云还是大队这边,都对你的表现很满意,我希望你到了神龙,也跟现在一样的正常工作就行了。”
钟国龙一下子明白了大队长的意思,大队长是怕自己突然肩负重任,会有些放不开。这时候笑道:“大队长,您放心,我到了那儿,也保持现在这心态,就当那也是咱们大队的一次内部集训。”
“对!”李勇军高兴地笑道:“你自己能明白,我就放心了!去吧!”
“是!”钟国龙兴冲冲地起身离开,刚走到门口,又被李勇军叫住了。
“对了——”李勇军和蔼地说道:“上午的时候,我又给京都总院的张主任打了个电话,他说你父亲刚刚又做了一次全面检查。现在他的病情已经稳定了,癌细胞并没有扩散,还减少了许多,张主任都说这是个奇迹呢!他说,像你父亲目前的情况,只要后期保养的好,恶化的可能性非常的小!你父亲他老想念你,又怕影响你工作,总不忍心打扰你,这可是大好的消息,你抽时间给老人家打个电话,让他也高兴高兴!”
“是!谢谢大队长!”钟国龙一下子兴奋起来,心里对大队长充满了感激。
“去吧!”李勇军笑着摆手。
钟国龙连跑带颠儿地下了楼,一路小跑儿的跑回宿舍,刘强和陈利华都去训练场了,宿舍里没有人,他迫不及待地插进磁卡,拨通了医院的电话:“总院住院处吗?我找503病房的钟跃民——我是他儿子。”
电话转接的过程中,钟国龙掩饰不住兴奋,父亲病情稳定,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的消息了!自己这两个月一直忙着队内选拔集训的事情,还真有很长时间没给父亲打电话了。
“是小龙吧?”
电话那头,传来钟跃民的声音,与前几次相比,他的声音有力了许多。钟国龙大声地说:“爸,您怎么知道是我?”
“傻小子,护士说打电话的自称是我儿子,我就你一个儿子,不是你是哪个?”钟跃民在电话那头儿哈哈笑了起来。
钟国龙这才想起护士问他的事情,自己也笑了,连忙又说:“爸,我们大队长说您的病情稳定了,可把我高兴坏了!”
“是啊是啊,上午刚做的检查,你老子这命,算是保住啦,张主任说,再观察几天,一切正常的话,我就能出院了……”电话那边,钟跃民的心情很好,语气中透着喜悦。
钟国龙就感觉自己的眼睛发热,眼泪忍不住地就淌了出来,他使劲擦了擦眼睛,强忍着激动跟父亲说:“爸,您身体没问题了,我就放心了……爸,我这忙……也没机会去看望您……”
“傻小子!你是军人,那儿那么多时间看我啊?”钟跃民笑着说:“我也没怪你。孩子,你能安心地在部队好好干工作,我和你妈妈就比什么都高兴。我这里,你千万别操心了,等我出了院,单位的退休手续也差不多批下来了,我和你妈天天在家,清闲得很,你还担心什么?我和你妈妈都商量好了,这回,我把身体养得棒棒的,就在家等我儿子的立功喜报!你可别让我们老两口失望啊,哈哈……”
“爸,您就放心吧!我一定在部队努力工作。等有了探亲的机会,我就回家去看您和我妈。”钟国龙这样说,自己心里却有些难受,探亲的机会对于他,真是太不容易得到了。
“行了行了,别老想着看我们。孩子,你别忘了,你是部队培养出来的人,也不能忘了,是部队的首长救了你爸爸的命,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把部队的工作放在前头……”
钟跃民有些罗嗦地嘱咐着儿子,老人的心里,对部队充满了感激之情,钟国龙句句地答应着,父子二人说了好长的时间,老钟说好要等出去打饭的老伴儿回来再跟儿子聊几句,旁边的护士催他打针,这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钟国龙放下电话,将眼泪擦干净,心里却轻松了许多,这时候,忽然又想起一个人来,那就是复员在家的余忠桥,自从老余复员之后,钟国龙就去了土耳其AYR军校集训,回来之后自己这段时间又忙得要命,很久没跟这个兄弟联系了,正好这时候有时间,他马上拨了余忠桥家的电话。
电话是余妈妈接的,一听是钟国龙,老太太高兴地跟什么似的,忙着跑出去喊正在外面劈柴的儿子,老余跑进屋子,一接电话就哽咽了,大骂钟国龙不讲情意,从土耳其回来这么长时间连个电话都不打,骂骂着,又兄弟兄弟地叫个不停,钟国龙听了,一阵的辛酸。
钟国龙问余忠桥复员以后过得怎么样,余忠桥有些迟疑,支吾着说过的不错,可他那儿是撒谎的人啊?钟国龙一听就知道老余言不由衷,追问之下,老余跟钟国龙说了自己复员后的经历,这经历听了,让钟国龙怒气冲天!
老余复员之后,拿到的复员费一分钱没动,一部分给弟弟忠路存起来做学费,另一部分全都做了爷爷奶奶治病的费用。那时候的老余还没有消沉,因为按照复原老兵安置的相关规定,老余是得过二等功臣称号的复员军人,当地正府要给予优先安排工作。可是他却没有想到,自己的档案交上去,等了足足三个月,当地正府没有任何消息。他几次到相关部门去询问,这些部门都一拖再拖,一会儿说他腿有残疾,工作不好安排,一会儿又说复员的军人太多,目前没有合适的工作,老余勃然大怒,他没有想到,自己拼死战斗致残的腿,倒成了他们推脱的理由了!其实说到底,还是他在当地没有关系。
最终,当地正府在一个月前把余忠桥安排在了县冶炼厂当一名工人,这个冶炼厂这几年经济效益不好,濒临倒闭,而余忠桥的岗位是烧成车间,高温高湿不说,还要干很重的体力活,这根本就不适合余忠桥,倔强的老余在工厂里干了半个多月,最终还是因为腿部的伤让他难以承受,不得不请假休息,这一呆就是十多天下不来床。
“兄弟,你别发火了,没有用的……”电话那头,余忠桥说地有些凄凉,“地方和部队不一样,这里太复杂了……还有,你千万别跟中队长说,中队长为了做了足够多了,别让他再为我操心了……这里的事情,我自己慢慢想办法吧。”
“老余,当初你就不该走!”钟国龙气鼓鼓地说,“要是你不走,留在大队军械室,三级士官期满再说,也不至于这样了!”
余忠桥在电话那头儿沉默了,最终,还是说:“复员,是我自己选择的,自己选择的事情,我自己就得扛!兄弟,咱别谈这个了,谈谈别的吧。呵呵……要是没有特殊情况,我今年过年准备结婚了。”
“结婚?”钟国龙大吃一惊,“跟谁结婚?”
“你不认识,我一个亲戚给我介绍的,处了几个月,人挺好,对我也好,对我家人也好,不嫌弃我残废……”
“谁他妈的敢嫌弃你!”钟国龙吼了一句,那边余忠桥苦笑。钟国龙忽然想起什么来,急忙问:“小丽呢?你找她了没有?”
余忠桥忽然叹了口气,缓缓地说:“找到了。”
“那你没问她当初为什么跟你分手?”钟国龙心里一颤,他知道当年的情况,也明白小丽在老余心里的位置,若没有特殊情况,老余怎么会跟别人结婚呢?
老余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低沉地说道:“刚回到家的时候,我挺想她的,也想去找找她,可是想到当年的事情和现在我的情况,我还是忍住了。没想到,上个月的一天晚上,她忽然到我家里来了……呵呵,我当时都傻了,以为自己做梦呢!我带着她到我们家不远处那河边儿,我们对着站着,足足十分钟,谁也没说话……后来,她忽然哭了,她说……她要跟我结婚。她哭着跟我说了当年的事情,那年,她一心想自考本科,又要英语过级,这期间,厂里又新上了生产线,她被调过去,所有的工作全都变成了陌生的,不得不从头学起,小丽是个认真的女孩儿,做什么事情都不遗余力,那段时间她工作和学习的压力越来越大,一开始是整晚整晚地睡不着觉,后来,她发觉自己的行为出现了间歇性的异常,总是有幻觉在脑子里,她偷偷去医院做了检查,得知自己得了轻微的精神分裂症,医生告诉她说,这种病不好根治,而且很有可能会越来越严重。
她……她是怕拖累我,才给我写了那封信,没有跟我说原因,让我猜了整整三年……她告诉我说,那时候她只有一个想法,她不能让我跟一个疯子过一辈子。她跟我提出了分手,辞掉了工作,自己回了老家,慢慢治她的病,一直治了三年,病好了,她打电话到部队找我,接电话的是个新兵吧?他不认识我,问了问,就只告诉她我复员了。她就立刻来了我家。她说,我曾对她说过:就算把我的心挖出来,放进火里化成灰,也只能看到两个字,那就是她的名字。她说,她也一样,这三年以来,她没有一天不想我,要没有我,要没有和我过一辈子的信念,她的病恐怕就治不好了……”
她说她病好了,她不再担心了,现在她要嫁给我,服侍我一辈子……”
老余断断徐徐地讲着,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这边,钟国龙也红了眼圈,急切地问他:“老余,那你怎么还犹豫呢?你怎么跟她说的?你……你没答应?”
“是。”老余哭着说:“我不能答应她,三年了,整整三年没有她的消息,我不知道该怎么答应她!我现在已经有了新的起点了,我不能再因为她的出现让另外一个女人伤心,那样的话,我还算个男人吗?她最痛苦的时候,没有选择和我一起担当,她选择了离开我,自己忍受痛苦,自己给自己疗伤,现在她病好了,过来跟我说嫁给我,然后一辈子照顾我这个瘸子,我能答应么?我有什么资格答应?国龙,我不后悔……我他妈的不后悔……我爱她,深深得爱她,直到现在我还爱着她,可是……太晚了!我只能放弃……兄弟,你说人真的有来生么?要是有来生,我余忠桥什么都不干,我就守着她,爱着她,爱她一辈子两辈子一万辈子!”
“兄弟……”钟国龙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劝慰这个兄弟,一切劝慰的话都显得苍白,曾经的军中铁汉,铁血男儿,现在在电话里哭的一塌糊涂,钟国龙听了,心比刀绞还难受,他想到了自己,老余放弃了小丽,而自己呢?也主动放弃了薇儿,可是有一天,薇儿会不会也像今天的余忠桥一样地伤心呢?
放下电话,钟国龙的心情并不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