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全!今天我不打你,我就要让你在排长的墓前,你自己跟他说说,我看你怎么开这个口!”
钟国龙愤怒地骂着,一把将董全放到赵黑虎的墓碑前,董全被钟国龙骂得狗血喷头,看着“赵黑虎烈士永垂不朽”几个大字,真恨不得有个地缝可以钻进去。想想自己这些日子以来做的种种事情,一下子醒悟开来,他被反绑着手,头一下一下撞着赵黑虎的墓碑,悔恨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流了下来。
“虎子啊!兄弟!我错了!姐夫错了啊!虎子,姐夫给你赔罪了,给你赔罪了!”
头一下下地撞着墓碑,董全的前额头都冒出了血,钟国龙和刘强他们对望一眼,总算松了口气,董全忽然扭过身来,身体一下子侧倒在地,他挣扎着起来,跪着冲钟国龙他们又说:“小龙,姐夫知道错了!我那几年出去做生意,钱没有赚着,沾了一身的臭毛病,我不愿意再凭体力过日子,总想来点奸的滑的混个吃喝不愁,小龙,你骂得好!把我骂醒了!我不是个人啊!
钟国龙上前解开了他的绳子,又拿起堵他嘴的枕巾帮他擦了擦额头上的血,董全号啕大哭起来,又要给赵黑虎磕头,却被后面刘强他们劝住,钟国龙见他真心知道自己错了,语气也缓和了许多,扶着董全坐下,耐心地说道:“姐夫,你昨天晚上跟爹说的话,我无意中都听见了。你的想法是错的,可是有些话道理却对。你说,虎子哥死了以后,老人家就靠着你这半个儿的姑爷了,这话对呀!我们这些排长的兄弟,战友,毕竟都离老人千里万里,只有你和大姐在老人身边,你们给他们口水喝,比我们给他们块肉吃都顶用。爹和娘都是老实的庄稼人,他们老年丧子,伤心都伤心不过来呢,咱们做为小辈的,更应该对老人好一点,孝顺一点,他们心里才能好受一点呀!”
“兄弟,你说得对。”董全擦着眼泪,认真地说:“你们哥儿仨把我绑到这里,算是绑对了。你姐夫以前不是人,现在我全都明白了。你们放心吧,我现在就回去给爹娘磕头赔不是去,以后和玲子好好过日子,兄弟,我董全也是个五尺高的汉子,今天话说到这儿了,你们就请放心,以后你们要是再听说我犯那些不是人的事儿,你们就把我的脑袋拧下来给虎子当祭祀!”
“全儿啊!何必说那么狠呢!只要你以后好好地务正业,我和你娘比什么都高兴啊!”小松林里,赵大爷老两口和铃子一起走了出来。原来,钟国龙让玲子回去,铃子那儿放下心啊,躲在后面看,眼见着钟国龙他们兄弟三个把丈夫扛出了村,看方向就知道是冲着兄弟的墓地去了,这才急忙忙的回了娘家,叫上爹娘,一家三口赶到了山坡,走到小树林,正好听见钟国龙在骂董全,后面的话,他们都听见了,见董全认了错,一家人全松了口气,这才走了出来。董全一见岳父岳母和老婆来了,哭着就过去跪倒了:“爹,娘,孩子他娘,我对不起你们!我对不起你们啊!”
“孩子,你起来吧。”赵大爷扶起了姑爷,领着他到了儿子的墓碑前,老人说道:“全儿啊,你这三个兄弟是好人啊,他们今天把你绑到这儿来,不为别的,就是希望你能改邪归正啊。你想想啊孩子,几年前你和玲子刚结婚的时候,那时候你多好了,人聪明,又勤快,那小日子说起来不就起来了?后来你染了赌瘾,又好喝个酒,你再看看你们这日子过的?咱们庄稼人过日子,上心跟不上心,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呀!”
董全含着眼泪说:“爹,我以后再不沾那些玩意儿了,和玲子好好过日子,虎子的抚恤金,全让我给糟蹋了,您放心,我从今天开始,一点一点的全都还给您!”
“全儿,我和你娘这么大岁数了,要钱没多大用处了,只要你好好过日子,比给我们个金山都让我们高兴。”赵大爷笑着说,走到前面,抚摩着赵黑虎的墓碑,说道:“虎子,你都见了吧?你姐夫从今天开始要学好了,你这回放心了吧?”
阳光从山坡顶上洒了过来,照在众人的脸上,赵黑虎墓前的柏树在晨风中沙沙地响着,钟国龙忽然觉得,那声音还真像排长那沙哑地笑声……
此后的几天里,钟国龙他们兄弟三人每天除了帮着赵大爷一家忙里忙外地干活,一有时间就到排长的墓前来,兄弟几个在排长的墓碑前坐着,喝着酒,给排长点着烟,给排长唱每一首他们当初曾经一起唱过的军歌。期间小仪来了几次,每次见到他们或开心或悲伤的样子,都含着眼泪,默默地看着虎子的墓碑发呆,当钟国龙他们收拾好行囊,去部队报到的那天清晨,钟国龙、刘强、余忠桥、赵大爷一家和小仪一行人又一次来到烈士墓前,钟国龙他们流着眼泪向虎子告别,答应他以后只要有时间就会来看望他……
这次山东之行,钟国龙对人生又多了许多的感悟,日记里,他这样写道:
“爹、娘、大姐给予我的亲情让我温暖无比,刘强和老余带给我的兄弟之情让我任何时候都不感觉到孤单,当然还有小仪嫂子对排长那感天动地的爱情,让我们流着眼泪却为排长而自豪……亲情、爱情、友情、兄弟情,都是永远的不了情,这些感情给人太多的牵挂,也给人太多的欢笑与悲伤,也许,只有这样才算得上是真正的人生。军人的铁血在这样的感情之下,才可以在体内舒畅地流淌,军人的坚强正是因为有了这些感情的存在,才变得不再干涩,不再无情,军人也需要各种感情的滋养,无畏的军魂里面,它们才是真正的魂中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