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后半夜了,钟国龙把头从被子里面探出来,悄悄下了床,黑暗中,新兵们像是全睡着了,宿舍里面没有声音,钟国龙看了一圈,早到刘强的床铺下,刚要说话,刘强就坐了起来,跳下床,小声说道:“老大,睡不着吧?”
钟国龙叹了口气,指了指外面,两个人悄悄走了出去。
到了宿舍外,两个人立刻感觉到了寒冷,现在是初冬,虽然还没有大面积下雪,可是寒风早已经刮了起来,两人都没有穿大衣,刚刚在被窝里捂出来的热气很快消失殆尽,两个人找了个背风的地方,蹲下来抽烟。
钟国龙搓着手,问:“老六,你说这天气像不像去年咱们刚来的时候?”
刘强说道:“像,就是还没有下大雪,去年咱们来的时候刚下了一场大雪。这几天天又阴,估计是要下了。”
钟国龙沉默了,抬头看了看天,除了黑再没有别的颜色,把衣领子竖起来,蹲着回忆着一年前的今天:日子过的真快,去年的今天自己和强子都是新兵,而现在却都是新兵班长副班长了,自己的新兵连,似乎都还在昨天,一起看连长带自己的时候,光看到班长表面牛B了,想不到带新兵还这么难带、这么多事情……
刘强稍微嵌了嵌身子,小声说道:“老大,你也别往心里去,他们不是都坦白了吗?坦白了就意味着他们的想法变了,这是好事情。”
钟国龙使劲抽了一大口,呛了一下,苦恼地说道:“能不往心里去吗?老六你不知道,这事情给我的打击太大了,我有一种没有完成任务的感觉。”
刘强也不知道该劝他什么,两个人闷头抽了一会儿烟,钟国龙忽然说道:“老六,刚才我蒙着被子考虑了很长时间,你说,现在咱们班这帮新兵,算是听话吗?”
“怎么说呢?”刘强犹豫道:“要是看平时和表面上,你的命令他们每人敢不听,可是这回又出了这样的事情,这个……这个就不好说了。”
“我就是说这个问题。”钟国龙说道:“这就说明,这些兵现在只是怕我而已,但是不是真正的服气。他们服气我的训练成绩,却不服气我这个人。这样的服气,其实是最大的不服气。”
“老大,没那么严重吧?”刘强犹豫着说。
钟国龙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这么说吧,按这样下去,这些兵也许还是会怕我,也许会一直怕下去,一直服从我。可是,要真是到了战场上,咱们敢带着这样的兵上去吗?我在师部培训的时候,排长就跟我讲过这样的问题,当初的日本鬼子,受的是法西斯训练,打仗确实勇猛,可是,在日本兵里面,不管冲起峰来多么不要命,能站出来替自己的战友挡子弹的却少之又少,这样出来的士兵,是没有感情的冷血人。”
刘强想了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终于说道:“老大,你是说,咱们还要改变一下方法?”
“必须得改变啊!”钟国龙肯定地说,又有些发愁,继续说道:“可是我还是不知道到底怎么改变!这几次咱们俩加强了对新兵生活上的关心,效果是有的,可是在训练上,该怎么改变呢?目前似乎只有一个办法,就是降低训练强度,可是这样一来,新兵是说咱们好了,但是从长远上看,这不是个好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