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摇头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白云正坐在办公桌前拿着报纸看我的写的稿子,见我回来,扬眉一笑:“老大辛苦了!”
我笑笑在自己办公桌前坐下:“这两天一切正常吗?”
“一切正常,业内新闻正常开展,大家对外宣都很踊跃,忙完本报的采写,就去跑外宣的题材。”白云边说边看着报纸。
“告诉大家,外宣的稿件同样适合在本报发表的,一举两得,既可以顶本报的任务,还能完成外宣任务。”我说。
“我都给说了,”白云抖抖手里的报纸,看着我:“老大,你这稿子我刚拜读完。”
“提提意见!”
“意见没有,表扬倒是有。”白云说,“后面这位大人物和乡亲们离别时的场景描写很感人啊,深化了主题,特别是乡亲们挥泪送别时喊着大人物的职务,说有空一定再来家里坐坐,多么朴实的语言,多么真切的感情,多么善良的乡亲,写得真好!”
“呵呵,这一段是丁主任特意要求我加上的,开始我写的时候没有,他审稿的时候专门提出来,要我加进去的。丁主任还特意要求要原汁原味,体现出现场感。”
“原来是丁主任的大手之作啊。”白云点点头,“到底是丁主任有眼光,纵览全局,看地广,加上这一段,文章就显得厚重多了,可读性也强多了。”
“是的!”我点点头,“丁主任水平就是高,不然怎么能当我们老大呢。”
“咦”白云看着报纸,突然大惊小怪叫起来,“这位大人物是部队最高的副职啊,你文里的乡亲们送别时怎么称呼里把‘副’字漏了呢,这可是个原则性的错误。”
部队和地方在职务称呼上很大的一个不同点,地方上大家在称呼副职大人物职务的时候,都不会把“副”字带上,久而久之,大家都习惯这么称呼,如果谁要是当着这大人物的面称呼他时带上“副”字,那是自己想得罪人了。而部队则不然,正副是很严格的,正就是正,副就是副,叫起来丝毫不含糊。
这一点我是知道的。
我知道可乡亲们不知道啊,所以他们在称呼大人物的职务时,就把“副”字去掉了,或许乡亲们脑子里根本就没有称呼“副”字的意识。
昨晚我写稿时根本就没考虑到这一点,丁浩然要求原汁原味,乡亲们就是这么叫的,我自然要这么写了,新闻的基本要求就是真实嘛!同时昨晚我很匆忙加进去这段,根本就没有多想,也没有时间想这些。
现在白云一说,我才觉得这事是有些不妥,可又一想,这是乡亲们真实的称呼,而且不止一个人这么喊,喊的时候,大人物还都答应的,应该不会是多大的事。
“这是真实的记录,我录音里面就是这么称呼的。”我对白云说,“不必大惊小怪,又不是我写的时候职务写错了,这是乡亲们口语化的称呼,非正规的,不要紧,没事,再说我们这种活动的八股文文章,谁会正儿八经看啊,没人会注意这些细节的。”
“老大,细节决定成败啊。”白云歪着脑袋看我,“我问你,这位大人物是副职,那么如果按老百姓喊的是正职来理解,那等于是在喊谁啊?你好好想想。”
我一个激灵,吓了一跳,看着白云:“行了吧你,别吓唬我了,少上纲上线,这不过是乡亲们的口语称呼而已,他们上哪懂得这些道道,我只是记录了乡亲们的真实称呼,又不是在文的叙述里把职务写错了。”
白云眉头不展:“老大,我怎么总觉得这称呼大不合适,你写的时候应该把‘副’字加上,这样就很完美了,你要知道,大人物之间,对于这些职务的称呼都很敏感的,这个东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上纲上线。”
“报纸已经印出来了,丁主任亲自审稿通过的,你就少咋咋呼呼吓唬我了。”虽然我觉得白云的话说的有道理,可是又不想认输,就说,“新闻的最基本要求就是真实,真实是新闻的生命,我照实写有什么错?”
“哼,拿大道理来压人啊。”白云白了我一眼,“好了,不和你说这个了,但愿没事,但愿没人会注意,幸亏咱们是地方小报,发行范围少,只在江城这个破地方,要是发行到东州和京城去,我看说不定……”
我笑了:“这种稿子有几个人认真看?首先这位大人物看不到,其次东州的人也看不到,再次即使江城的人看到了,也是丁主任亲自审稿通过的,你难道还不服?”
“服,服,服了。”白云点点头,站起来,“好了,不扫你兴了,我去收发室拿报纸去!”
一会白云回来了,拿着一打报纸,将其中今天的一份京城报纸放在我面前:“喂,看看人家写的,看看。”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个新闻特写,写的就是大人物和老百姓的鱼水情,里面老百姓送别时的称呼加上了那个“副”字。
“看看,让你还不服气。”白云说,“到底是京城大报,人家就是注意细节,敏感度就是高,人家就会加上这个‘副’字。”
我大大咧咧撇开报纸:“狗屁,这说明他们新闻职业素质不高,不能坚持真实,我是坚持实事求是。”
说这话的时候,我其实心里也稍微有些后悔,昨晚要是时间从容点,或许我也会琢磨好这一点的,没有隐患总比留个小尾巴好。要是蓝月不去京城,要是她帮我把关,或许也会注意到这点的。
可这毕竟是也许,事实已经发生了,我觉得这不是多大的事,因为我是如实记录新闻事实,蓝月在的话,说不定也同意我这么写呢。所以我嘴巴上不肯认输,再说了,丁浩然签字的稿子,我手里还有原稿,还能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