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前，母亲仇淑奎打来电话，道：“东来啊，厮厮说嘱咐你带菜过来，刚才我去厨房看了看，东西还多着呢。你来就不要买菜了，啥都不要买，家里都有。”

“妈！”听到母亲慈祥的声音，李东来心头一暖，道：“你们的是你们的，我买是儿子的孝心。”

“一家人，哪里那么多的路数。”仇淑奎道：“反倒是我要提醒你一下，别忘了先去接着李厮厮下班，然后你们两口子再一起去幼儿园接小宝。”

“…”听到昨晚还亲切无比老婆的名字，男人眼圈瞬间红了，却又不知道怎么向母亲传递这种委屈的心事。

不能说，不能说，如果说人生是一场戏的话，哪怕自己一辈子都无法拥有真正的幸福，都没有机会做自己，必须要苟延残喘留在别人是主角的舞台上，也不能说！能让老人开心一天就一天，从今往后他就不再是活自己和自己的小家庭，而是活父母和孩子。

想到这里，李东来清了清喉咙里难过的悲泣，装作轻描淡写，避重就轻道：“小宝我会去接的。”

“那你媳妇呢？”知子莫若母，仇淑奎觉得儿子的腔调有些不对劲儿，于是负责任的追问。

“她没说让我接。”李东来掩饰道。

“儿啊，你不是最会疼人的吗？”仇淑奎忍不住教训道：“从前小时候，你爸不顾家，那时你就说，如果你长大娶了媳妇，一定会好好疼爱，要摘星星，不给捞月亮。”

提起一家三口的陈年往事，仇淑奎禁不住捂嘴笑道：“虽然我总是让你疼媳妇，你向来也做的很好，但是一想到还没有媳妇介入，你只属于老妈的那些日子，还是觉得非常珍惜可贵呢。”

“行啦老妈，那些珍惜可贵的日子，以后还长着呢！”李东来常常觉得自己不适合从政走仕途，因为感性时常蹦出来作祟，虽然几乎掩饰和压制的很好，但骨子里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手指蘸着阔口杯里的残茶，在暗红色的写字台面上，反反复复划着，李东来道：“妈啊，快下班了，我再处理点公务就回去呢，咱们见面再说吧。”

“好好，你忙！不打搅你了。”仇淑奎喜滋滋道：“记得跟媳妇联系一下，去棉纺厂接住她哈。”

不明真相的母亲电话收线，李东来醒了醒神，一低头，这才发现桌子上隐退和明灭之间，乱七八糟的水渍，下意识划拉的都是一个字：忍！

将单位一天的公务都处理好，遗留的也都做好了备忘，跟史乾坤打了个招呼，李东来就开着那辆现代索纳塔出门了。

心乱如麻，李东来没有上高速，他不能重复今天中午见到的一切，却不知为什么，不管走到哪里，看到稍微齐头整脸儿浮华炫目一点的酒店建筑，感觉都像是水晶宫酒店。

看到大街上稍微和男人勾肩搭背，亲密一点的女人都像是李厮厮，而男人，时而是自己，时而是王四达，甚至有时还能出现王道冲的幻觉。

知道自己今天很危险，于是男人放慢着速度，平日里走高速十五分钟的车程，他走了四十五分钟，走着走着，觉得周围的建筑物特别熟悉，一抬头，银龙棉纺厂几个大字在夕阳的余晖下熠熠生彩。

自己还真是贱！李东来看见车间里已经有女工陆陆续续的往外走，连忙调转车头，朝向省城第一双语幼儿园驶去。

“小宝爸爸，本周晚了一些呦！”省城的幼儿园阿姨，就是跟县城的不一样，除了园长和副园长，外聘授课的外文教师，还有几个搞政务的老阿姨之外，大多数都是十七八岁师范刚毕业的小美女。

负责李小宝生活起居的小阿姨叫汪眉，十七岁，水汪汪的一双大眼睛，不施粉黛，唇红齿白，紧包包红蓝相间的格子园服不知道为什么，她穿起来格外好看，撑撑胀鼓鼓的将那些原本是格子的方框方块儿，都填满填饱成了圈圈。

“对不起，汪眉老师，我下错了高速口！”李东来编着瞎话，客套道：“耽搁你下班了吧？”

“我还没有到点儿呢，只是其他家长来的特别早，所以就剩下我和小宝娘俩了。”汪眉替小宝整理着裤子，道：“小宝，以后自己上厕所，知道怎么解手了吧？这样这里才不会滴臭臭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