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关山月忽然有了兔死狐悲的伤感情绪。如果郭威走了,是不是自己将会是下一个牺牲品?有时候,不是你能力强不强、会不会做人的问题,而是因为环境的逼迫、现实的需要,以至于有的人莫名其妙就成了背锅侠,从此仕途一片黯淡,一颗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就此落下。
关山月努力地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尽量和颜悦色地问道:“老郭,你自己是怎么想的,打算怎么处理这事?”
郭威眼神黯淡,情绪低落地说道:“我能怎么想?当然是听组织的安排了。你放心吧,组织上怎么说,老郭我就怎么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关山月笑着打趣道:“老郭,你这还是有情绪啊。你得先说说自己的想法,我才好看看该怎么帮你。不知道你的底牌是什么,你叫我怎么帮忙?”
郭威把烟给掐掉,慢吞吞地说道:“我有选择的余地吗?”不等关山月接话,他就继续说道:“我知道,以我现在的情况,再呆下去肯定不合适,所以,我还是自己主动申请调离吧,免得被组织上赶走,那多没面子?”
关山月道:“你想去什么单位,财政厅、教育厅、审计厅这些单位都行,但是恐怕一时间难以安排副厅级实职,副巡视员还是没问题的。当然了,你想去一个没什么人关注的小单位也行,比如贸促会,农科院这些几乎没什么人关注的单位。”
郭威没有直接回应,而是有点含糊地说道:“我考虑考虑吧。关主任,如果没什么事情,那我先回去了。”
关山月好心提醒道:“老郭,这事情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有两个关键,一是你是在省委中枢机构工作,盯着的人不少呢,一旦爆发出来,想低调都难。二是你家属,还有那位女孩子能否摆平,如果她们两人不会去闹,这事情相对就好处理。老郭,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关山月的意思呢,就是暗示郭威自己要想办法摆平后院。只要他的女人不去闹,顶多就是生活作风问题。至于逢年过节收点礼品礼金,这事情也是可大可小,如果严格追究郭威,是不是有打倒一大片的嫌疑,到时候搞的人人自危?
等到郭威走了之后,关山月交待陈庆之,叫他通知下去,下午上班的时候,全体机关干部开例会,他准备强调一下纪律,抓一抓干部作风。从郭威的情况来看,办公厅内部的作风问题必须要抓紧,而且要抓早抓小,千万不能让大家松弛下来,等到出现了问题再来纠正,那就晚了。
本打算中午吃饭的时间打电话给文思远请示一下,主要是把郭威的情况汇报一下,然后再问下文书记对于下午开例会有没有什么要特别强调的东西。
但是,还没等关山月打过去,文思远就在11点左右的时候打了电话过来,他告诉关山月,下午有个退下来的老领导——杨老,专程来上南旅游,预计明天下午离开,请他务必要接待好。
不过,文书记特别叮嘱到,尽量挽留杨老在上南省多呆两天,他争取明天傍晚前赶回来作陪。本来是准备明晚乘飞机回上南,但是因为杨老突然到访上南省,文思远临时决定提早几个小时回。只是,明天很多行程都已经安排了,见什么人,谈什么事情,讨论什么项目,都已经事先确定好了,再压缩也压缩不了。
对于文思远来说,开完这次经济工作会议,顺带拜访相关领导以及有关部委负责人,是题中之义。到了上南个把月了,他已经对下一阶段的工作如何开展有了一些眉目,这次马不停蹄地拜访,既是想有关领导请教,也是沟通感情的需要,更是为上南省干部群众争取利益的一次机会。所以,他很看重这次难得的机会,想借着这次开会的时机,把一些项目给敲定下来,最起码也要达成一个初步意向。
然后,文思远还对关山月的工作给予了肯定,同时还特别指出,要切实加强办公厅内部的作风建设,在讲政治、讲纪律、讲大局面前,办公厅的干部必须要走在前面,必须成为全省党委办公系统干部的表率。文思远表示,办公厅内部先开会,下周他找个时间专门给办公厅的干部上一堂课,到时候以视频会的形式开到县一级党委办公系统。
结束通话后,关山月马上就按照文思远提供的联系方式,跟杨老的秘书取得了联系,大致问清楚了相关的行程安排,以及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后,便紧急召集相关工作人员开会,讨论和布置接待杨老一行事宜。
杨老尽管已经退下来好些年了,但是他在党内的威望很高,当年曾经身居多个重要岗位,门生故吏遍布全国。而且他跟上南省还有一段渊源——早年曾在上南省下放过,虽然短短不到5个月就转去另外一个省下放,但是毕竟有这样一段不可磨灭的经历在,也就让杨老跟上南省有了一种不一样的联系和感情。
从文思远的话语来看,他很重视杨老的接待工作,并且也很想有机会跟杨老当面交流。既然文思远都是如此重视的态度,那么关山月更没有理由不认认真真搞好接待来。因此,他在会上强调了几点纪律,一是注意保密,不得随意对外泄露信息,二是严谨认真,确保不出错,三是周到细致,确保圆满成功。他特别强调了一点:尽管杨老已经退下来了,但是我们一直有尊重老同志的好传统,所以大家一定要认真认真再认真,所有的接待工作都尽可能想的细致一点、周到一点,不能让杨老一行认为上南省接待水平有问题,进而影响到了对上南省的评价。
陈庆之的主要任务就是跟杨老的随行秘书古主任保持密切联系,并且全程陪同。因为在某种程度上说,陈庆之出现在杨老身边,也是代表文思远的一种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