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怀市,杨滔也不忙着回凤城,休息了一个上午养足精神,把到省城的情况和收获给陈俊轩副书记做了汇报,也把自己的计划跟陈俊轩详细做了汇报。陈俊轩一言不发,张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在场,陈俊轩副书记才这样,找了个借口离开。陈俊轩却还是没说什么,等杨滔全不说了后,才给杨滔一句话,“想好了的事就去做,要做的事就要先想好。”
杨滔把陈俊轩给自己的话说给张静听,要张静给自己参详参详是什么意思。两人一直讨论到凤城都没有得什么结果,与杨滔招考面试后到陈俊轩家里那几天不同,陈俊轩这时态度很模糊,作为主管地区教育的副书记,杨滔要做的事是有必要先向陈俊轩汇报请示的,更何况陈俊轩还是凤城出去的领导。
回到凤城,不知道田春那边进行得怎么样,时间才过两天,这时就催问显得太紧促了。杨滔就忍着,可要做的事却不容他回家休息。薇薇和付丽珍知道杨滔已经回了凤城,两人都给杨滔电话,问杨滔是不是回家吃饭,那意思很明白,要杨滔多休息休息,也想陪陪杨滔。从去年国庆长假到今年五一节假,凤城的店铺比雨后的春笋还要增加得快,几条古街直到迴龙阁街尾,一家接一家的店子不是旅店就是民俗饰品店,完全成了规模。杨滔的几家店都在薇薇的主理下开了张,收入已经稳稳地增长。在钱的用度上已经不需要做什么考虑,就算杨滔在张哥那里花费了一大笔,薇薇和付丽珍两人都觉得值。
从怀市到凤城一路赶得有些急,车里虽然开了空调人却更加体会到那种颠簸之苦。杨滔在电话里告诉付丽珍和薇薇说自己一时还无法回家,打发了两女。杨滔才邀张静到凤城小河上游去洗澡,这是凤城大暑天里有条件的人流行的一种活动:黄昏时刻约几个人一起或全家一起,坐车或摩托到小河上游去洗澡消暑。那是最好的去处。张静自然听杨滔的,杨滔用电话约宣传部长郑旭,两人是老熟人,说话也随便。
“部长,约你到蛤蟆沟去洗澡,我已经叫好了车。”杨滔说。郑旭说才从乡下回来,肚子都没有填哪有心思去享受。“那正好,部长,我和张局也都没有吃。”杨滔话赶话的逼着郑旭非要见面,郑旭也就感觉到杨滔可能有事要说,告诉杨滔他的位置。见面后几个人却没有说吃饭,部长问“杨滔,这两天听说你到省城去了?”
“部长,是先说事还是先吃饭?”杨滔倒是记着郑旭没有吃饭的事,他自己在怀市吃过中餐,现在倒是不急。
“人是铁饭是钢,两位领导再怎么忙工作,还是边吃边说吧。”张静说,杨滔和自己还没有饿,可部长什么样的情况两人却不知道,总不要把部长给饿坏了。杨滔要说什么事,张静当然明白,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什么领导不领导,想先吃饭还是先洗澡?要不我们用半小时洗澡,回来正好赶上饭。”杨滔说,他对张静称自己是领导总觉得有些刺耳,副县长的角色在张静、李奎局长等人面前就不那么地坦然。
有车很方便,几个人就往小河上游而去。杨滔早就准备和郑旭部长说他的计划,措辞也反复想过了,可部长真坐在自己身边时,心里反觉得有些发虚。要怎么样才能把自己的构想表达出来,让其他人更好地接受?所有的资料都还没有收集齐全,现在和部长先说,那是凭借与部长之间的交往与信任,省城里“名城中学”的承诺,也可作为说服部长的有效砝码之一。杨滔想,真要开口还是要好好的组织下思路脉络,好在还有一点时间再准备准备。
坐到“凤飞茶楼”里,三个人一边吃饭一边埋头想着自己的事。对于杨滔这种很少见到的埋头不说话,郑旭反倒有很高的期待。杨滔虽然走入凤城的时间不长,两人的交往时间也算不得长,可以他最近做的几件事都让郑旭感到很欣慰,杨滔也算是他郑旭发现的人才了吧。吃过饭,杨滔给了部长和张静烟后,自己也美美的吸上一口。才把自己这些天的想法说了出来,“部长,凤城的教育要是任由这样发展下去,将会有多少学生丧失求学的机会,又会扼杀多少凤城有可能成为人才的苗子?”
“杨滔,在这件事上,我心里一直都不安。你想怎么做?”部长郑旭说。
“扶植凤城高级中学,向县常委要政策和支持,杜绝凤城优秀生外流,三年后凤城高级中学就会起死回生。”杨滔说。
“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不能提高,高考失败,你要面临的将是什么吗?”郑旭说。
“我知道。可事情总要人去做,我还记得部长给我说的那句话:没有做过,怎么知道结果。从凤城流失的师资看,他们换了新环境后都成了把关的骨干,留下来的人没有理由成不了骨干。部长,我把到省城的收获也向你汇报汇报。”杨滔说。
“不忙,你等我找个人过来一起说。”郑旭说着打电话要张恒准过来,要他即刻来见一个人。郑旭说得很神秘,张恒准在电话里一边发牢骚一边就赶着过来。张恒准是凤城副县长、统战部部长,也是凤城县常委里的一员,平时与郑旭联系紧密,却都脱离了凤城实权的三大派之外。人话多,什么事都向郑旭看齐。在等张恒准到来的期间,郑旭说“杨滔,政协副主席也是个很热情的人,在教育系统里的影响力也很大,你可以找找他。”
张恒准到来后杨滔见他已经五十多岁了,面色神采却像三十来岁,更有那神态却像还不成熟的小伙子一般,与郑旭部长说话时让人觉得郑旭部长比他年岁大上一轮。先大体说来事情的始末,张恒准收敛起那副脸相变得凝重起来,看着郑旭说,“老郑,几年前我们就说这事了,杨县长有这份决心我是一定要参与的,这次我们两换个角色?”张恒准说的是,他和郑旭部长在处理县里那些事时,两人总是一黑一白的脸谱来对待,让他们两人变得机动,进退自如,而通常两人都是张恒准唱白脸充当和稀泥,郑旭唱黑脸进行拍板否决或支持。
几个人散时已经是夜半,张恒准兴尤未尽,在“凤飞茶楼”门口握着杨滔的手不肯放。郑旭说,“你又没有喝醉,让他快些回家,要不会被领导批评的。”郑旭说的领导当然是指家里的领导,回到家里,薇薇和付丽珍还在小客厅里等着杨滔。“还没有睡啊。”杨滔说得没有心肝,薇薇横了杨滔一眼站起来向自己房间走。付丽珍也站了起来要走,“怎么一见我就走?”杨滔说,脸上忙堆起笑容,把疲惫掩饰掉。
“杨哥不是要我们都去睡吗?”薇薇站着回头说,“怎么能不听?姐,你说是不是有人没有心肝?”杨滔见薇薇故意耍小性子在逗自己,忙走过去一手牵着一个,说“是不是怨我回凤城了也不到家里先看我的亲亲宝贝?”
“谁稀罕你看,我和珍姐都不是宝贝。珍姐就是想杨哥不要太辛苦,从省城赶回来都不休息,事情哪有做得完的?”薇薇说,在付丽珍面前薇薇总是极力保持着与杨滔的一点间距,不想太刺激杨滔或付丽珍。“薇薇说得是理,杨哥。累了吧,让薇薇给按按?”付丽珍说着靠向杨滔。“嗯。”杨滔说拉两人坐到小沙发上,薇薇转到杨滔身后细腻而修长的手指搭在杨滔的肩上轻轻揉捏。
“今天是真的很忙。”杨滔说着把自己想要做的事大体地说了说,让两女了解这事虽会让两人有些担心,自己今后要担负的还无法预知,让两人有心里准备也有利于自己放开手脚去做。“杨哥,薇薇可没有想责怪你的意思,就是想让你多想到自己的身子,身子才是自己的。”薇薇说着伸头俯腰在杨滔脸上啪地亲了一个。
日子很紧,必须在七月下旬就把事情定下来,要不然教育局那边就当不住到普教股取档案的学生家长,昨天与郑旭部长和张恒准部长夜谈时已经了解到不少学生家长已经在闹了,并反映到县里。杨滔醒来看已经是九点多,顾不上洗脸刷牙先给张静电话,要他到和平广场等,自己稍洗理后也赶过去。上午得找政协副主席谈谈,他对凤城的教育一直都热心,虽然在政协位置上作用不大,可经不住几年积累下来也就有了声望。这件事要是有副主席参与奔走,在人心背向上又加了一个砝码。
政协办公大楼就在和平广场旁边,杨滔走到和平广场时手里的油条豆浆还没有吃完,见了张静忙着把剩下的都塞进嘴里,一时间却说不了话。将袋子与豆浆盒都丢进垃圾桶里,才走到张静身边拍张静一下。张静见杨滔不作声,而脸上那鼓着的情形知道杨滔才吃早点,说“要是常委们知道你这样子,他们是不是决心就大些?”
两人走进政协,副主席与张静是比较熟悉的与杨滔却只见过一两面,那时杨滔还在办公室里,也就没有正式接触过。如今杨滔是副县长,级别与副主席一样却是最实职位置,轻与重已经截然不同。不过,杨滔是才任命几天的副县长,一般说来县里那些老资历的领导根本不会把杨滔这样的看在眼里。副主席虽说没有什么实权,也完全可以藐视杨滔。杨滔带张静一起去见副主席,就是想尽最大可能地沟通好,得到副主席的支持,甚至充当旗手。政协办公室在二楼,杨滔和张静正走在楼梯处,听楼上一阵急切的脚步声,立即见有两个人从楼上下来。
“主席,这么忙?”张静说。下来的正是政协副主席和政协办公室主任秦犷,两人很急的样子,见了张静和杨滔收脚不住,直到与杨滔平站在同一楼梯级上才停住。副主席说“你这个张局长这时到这里来是来搬兵?你们教育局也真把我当防弹衣了。杨县长?”
“主席,你可误会了。张局是陪我专门来向主席请教一些事的。老同学,好久不见了。”杨滔说,秦犷是杨滔的高中同学,高中毕业后就没有往来,工作后秦犷就在政协里算是分配好的,与杨滔他们这些分配在乡下的也就没有什么交集。秦犷很热切地与杨滔招呼,却又在意副主席的态度。秦犷这两三年就跟着副主席走,跟得很紧。
“杨县长,今天又要失礼了。刚才教育局来电话说有几个学生家长坐在教育局里闹,要我去给做些工作,今天怕就没有时间听杨县长指示了。”副主席说得客气人却准备走。
“那我们一起过去,学生家长是不是为取学生毕业档案的事?”杨滔说。
到教育局果然是一几个家长在普教股里闹,杨滔见那天那个叫徐慧的,她女儿周敏考了703分没有上怀市民中的分数线,怀市民中要求学生自己提了档案再去报名,缴择校费后补发录取通知书。教育局今年不像往年那样放任学生取档案,卡着不让取,就把这些家长们逼得急坏了。
杨滔没有进普教股里,站在门外看了一阵就走到四楼张静的办公室里等。副主席不知道给家长们什么承诺,半小时后家长们陆续走了。副主席和秦犷一起被张静请到四楼办公室。教育局里的人都不知道杨滔为什么卡住档案不放,他们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却又不敢直接跟杨滔说,就请副主席过来,也不单单是为几个学生家长闹,而是想梳理好这件事,再拖下去谁也受不了了。李奎局长和田华也都跟着副主席一起到四楼。
杨滔在教育局里是半主半客,在张静办公室里就显得有些挤,李奎局长提议大家到局长室里去,那里要宽敞多了。副主席见李奎局长说得在理就看着杨滔,杨滔却说,“主席,让他们先跟老师去那边,我有一句话想请教主席,我向大家先请个假,大家批准吧。”其他的人只好先走,秦犷看了看也走了。
“主席,今天的麻烦事是我给你造成的。”杨滔等人都走了才说。
“杨县长有什么打算?”
“正要请教主席,主席这些年一直以振兴对凤城教育为己任,让我们这些后辈敬仰你的人格魅力,杨滔早就想向主席请教了。”
“杨县长说远了,我不过是喜欢念几句闲话,哪起什么真正作用。心有余而力不足,不知道杨县长卡着学生档案是什么用意,教育局的人向我诉苦,我也就直话直说。杨县长可别怪罪我倚老卖老,实在是他们工作也有苦处。”副主席说得很真诚,没有打什么官腔。
“主席,我想把这些优秀生都留下来,到凤城高级中学就读。想请主席帮忙,主席你觉得怎么样?”杨滔说得很慢,让主席知道杨滔说的全部意思。副主席还是被杨滔所说的话震惊了,怔怔地看着杨滔。“留住优秀生源?让他们到凤城高级中学读书?”副主席惊疑地问。
“主席,我们要再不做点什么事,凤城的教育陨落不说,凤城会损失多少人才?这笔帐只怕没有几个人去算。”杨滔说着把自己的想法和打算粗粗的说了说。副主席立即要杨滔说得更全面而细致,杨滔指着李奎局长办公室那边,示意有人在等着两人过去。副主席却不理会要杨滔先详尽地说出全部。
两人从张静办公室走出来,进到李奎局长办公室,里面的人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可没有人表现出焦急与烦躁,只有秦犷看着主席的神情有些期待,想知道两人关在一边单独说什么要这么久。主席却说,“要说凤城这几年有什么值得说道的,也就一点,还算用了些人才。像杨县长这样顶尖的人才得到认可和重用,那也是一种进步嘛。”其他的人就忙着说是。“主席过奖了,杨滔要向主席学习的东西多。本来早就想请张局代为引荐,好向主席学习,可这段时间无事瞎忙就耽搁下来了。不知主席肯不肯收我这样的不成才的弟子?”杨滔连忙与副主席说。
几句话后,把众人的好奇心冲散,杨滔要教育局把他交代要准备的资料拿给他。办公室和普教股已经准备好了,马良和李辉主任把整理好的相关资料给了杨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