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让袁仁敏探擦到我的真实想法,坐在我对面的他堪比一直狡猾无比的老狐狸。我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有点刺眼。对袁仁敏的提议,没有回复。
一来我不想太早就亮出底牌,二则他这个人多年之前干的那些事,现在想起仍心有余悸。只好闭上眼,哈哈哈的笑上几声,继续不痛不痒的扯淡。
瞎扯淡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慢,男人不同于女人之处就是男人谈正事可以,扯淡不行,我越扯越淡,坐立难安。
门外及时地响起了儿子的哭闹声,这小子大概是玩累了,吵着要回家,漂亮的媛媛小姑娘抱着儿子走进办公室,满头大汗,看来是被小家伙折腾地够呛。
顺手接过儿子,对媛媛说了一声谢谢后,抱着哭闹不止的小宝,乘机告辞:“不好意思,这臭小子太淘了,看这一身汗的啊,赶紧回家冲凉去。”
汽车行驶在路上,在凉爽的空调里,小宝很快就安静下来,进入了梦想。听着张雨生的“我的未来不是梦,平静的外表下面,心又开始蠢蠢欲动。袁仁敏的建议在脑海里不停的回旋,于我而言,仿佛溺水的人抓到一块板,好像在隧道里摸索行走的人看见了一束光。
等淑婷下班回家,我把袁仁敏的意思跟她说了一遍,想听听下她的意见。
其实,同老婆协商,只不过一种形式上的尊重而已。无论她意见如何,同不同意,在回家的路上,我已经作出决定。机会难得,现在这种境况,难得找到合伙人,必须要抓住这次能让我咸鱼翻身的机会。
认真听我讲完,淑婷开始提问,问的也很详细,包括我们是在哪认识的?曾经一起共事多久?他的为人如何?其他人对他的评价又怎样等等。
面对淑婷的提问,我不厌其烦的一一解答。没想到淑婷最后表示坚决反对,给浇叫上一瓢冷水。她认为,袁仁敏本性不端,阴险狡诈,所以不看好跟他的合作。
多年以前,淑婷也进过雅美厂,不过她离开之前,并不认识袁仁敏。我和袁仁敏之间的恩恩怨怨,主要是源于争权夺利。时过境迁,人会变月会圆,现在我们没有了直接的利益冲突,一个作老板的人,起码的信誉还是要的。更何况,他还依仗我的订单,谅他也不敢怎样。
我现在是除了业务,要钱没钱,要人没人,万一他想骗我,我又能有什么损失呢?这些业务本来就打算放弃的。
淑婷则坚持己见,她认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正因为他工厂境况很差,想利用我的客人资源。跟这种不靠谱合作,无异于送羊入虎口,到头来浪费时间金钱不说,还竹篮打水一场空,为他做得嫁衣裳。
谁也无法说服谁,于是,爆发了我们结婚以来第一次激烈的争吵,第一次因为争吵分床而睡。
早上起来,淑婷做好了早餐。看我虎着脸,一脸笑意地迎上来,仿佛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她和颜悦色地问我:“吃早餐吧,等会我还要去上班呢?”
还以为她经过一晚思想转变了,喝着稀饭,我问她:”想通了?“刚才还万里晴空,一下子又变成了多云天气。淑婷轻叹一声,绕到我身后,双手抱着我的腰,整个人贴在背上,柔声的劝我冷静,不要急于求成,现在最好是找一份工作,调整好状态,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去搏一搏。没有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不讲信用的人身上云云,说了一大堆。
好不容易看到一线希望,我怎么舍得轻易放弃?女人不过是头发长见识短,过分谨慎怎么能成就事业?对于身后的温柔相劝,我不为所动,还是坚持要跟袁仁敏合作。
怎么说常平是我的根据地,大家又是同行,朋友圈也有交集,相信他不敢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来。
没想到我依然鬼迷心窍,油盐不进,把她的话当作耳边风。淑婷气呼呼站起来,早餐也不吃,提着包就急冲冲的下了楼。不一会,楼下传来熟悉的发动机的声音。
感觉大事不妙,莫非她要把车开走?我急忙跑到阳台一看,果然没错,SUV倒出了车位,郑缓慢的王小区门口行驶。
这招还真是狠,对于我这种开了十年车的人来说,没有了车,等于没有了腿,只能乖乖呆在家里。
仿佛知道我会在阳台看她似的,淑婷还得意的按了几下喇叭。
中午时候,我正在厨房忙着给儿子蒸水蛋,袁仁敏打来了电话,约我晚上一起吃个饭。还特意交待务必带上家人一起,因为她老婆刚刚从虎门过来。说是十几年的兄弟,让两个人的爱人也见个面,认识下,万一在外面见到多个熟人还能说上几句。
想想也有道理,或许淑婷见上一面后,会改变原有的的观念。
和小宝吃完中午饭,收拾停当后,趁小宝午休的时分,给淑婷打电话,说了和袁仁敏约一起吃晚饭的事。电话那头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答应下来。
开始我还担心不答应,要费很多周折,腹稿都准备好了一大篇,没到到轻而易举就得到了想要的答复,我心情大好,抓住我机会大献殷勤:“老婆,你真好,我爱死你了!等你回家我给你按摩。”
之所以这么高兴,除了合作出现一丝曙光之外,其实我还有点阴暗的心里,虽然我现在没有袁仁敏钱,但我相信我老婆看定要比袁仁敏的老婆要漂亮!。美貌和财富都是稀有资源,一直掌握在少数人手中,如今风光不在的我,幸好还有一个漂亮老婆证明我的价值。
六点刚过,我和小宝正在花园里的娱乐场玩耍,老远就看见自家的SUV出现在门口。淑婷没有食言,一下班就赶回家。我带着儿子迎上去,停好车后,淑婷把车钥匙丢给了我,让我在楼下等,她回家换一身漂亮的衣服。不愧是夫妻,不用我说都明白我的意思。
没多久,淑婷就焕然一新的出现在我面前,米色中袖长裙,配一双白色高帮凉鞋,显得风姿卓越,亭亭玉立。薄施粉黛的脸蛋,长发披肩,高贵大方又不失美丽风韵。
上车后,淑婷叮嘱我了一句:“等下吃饭时无论人家说什么,你都不要急着当场决定,想好再说。”
看着迷人的淑婷,我心花怒放,满口应承,开车就往目的地驶去。
为了迎合我和淑婷的口味,袁仁敏订的是一家叫”香满楼“的湘菜馆。
我们一家三口登上酒楼第二层,来到左手边第一个叫九疑山的包厢,一推开门,就看见袁仁敏和一个美貌少妇,旁边还坐着两个小男孩。
看到我,袁仁敏和美貌少妇笑容满面的站了起来,不用猜测,这名美貌少妇应该是他老婆。
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脑海里浮现起一种熟悉的感觉,但一时又想不起,到底是在哪里见过这位姐姐。
少妇四十左右的样子,圆脸大眼睛,依稀能看出年轻的时候她也是个标致人物。一头染成金黄色的大波浪,有几缕随意披散在胸前,胸又圆又鼓,透露出熟女的迷人风韵。
隐藏在眼角的几条鱼尾纹,不小心将她无情出卖。岁月如飞刀,摧残女人时刀无虚发,招招命中要害。
“多年不见,萧总是越来越年轻了。”不待袁仁敏介绍,少妇主动跟我打起招呼。听她的口气应该我们认识,可我真想不起她到底是谁,只好用笑来掩饰尴尬。
把头转向袁仁敏,想他帮我解围,不抖少妇却识破我的用意,扭动不再苗条的腰肢,故作难过的样子挪揄了我:“大老板就是大老板,贵人多忘事啊,连故人都不认识,我好伤心。”
“我老婆何玉琴,以前雅美公司黄总的秘书。”见我眉头紧皱,讪讪苦笑不已,袁仁敏赶紧报出了她的身份。
雅美公司?一道亮光在脑海里划过,关于何玉琴的记忆霎时全部呈现。记忆中何玉琴每天化着浓妆,身上香水味很重,高昂着头,一头乌黑的大波浪,走路一摇三摆。那年月,经过我面前时瞄都不瞄我一眼。
印象中风骚逼人的女孩与眼前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很难重叠在一起,如果不是袁仁敏介绍,根本不会联想到是同一个人。
心底再一次感叹红颜易逝,岁月催人老!
回首往事,更多的尴尬和难堪纷沓而至。
未曾和袁仁敏完全翻脸之前,在办公室,我们不止一次私下讨论:总经理秘书何玉琴和黄总上过几次床?
白天工作秘书干,晚上工作干秘书。这在雅美不是段子,是有目共睹的事实。有一天深夜喝酒回来,亲眼看见何玉琴穿着一件吊带睡衣,钻进黄总的房间。
所以此刻,我内心的震惊无法用言语形容,袁仁敏不计前嫌的和她结婚,需要多大的勇气?作为中国男人,没有几个会不介意。
落座以后,袁仁敏捧着菜谱,和我推让着谁点菜,何玉琴为了活跃气氛,侧过身找淑婷聊天:“弟媳好漂亮,萧总也不给我介绍下,小气得很。”
不愧是块老姜,说话都是绵里藏针。我顺势推开菜谱,定了定神,指着淑婷,不无骄傲地介绍:“我老婆邓淑婷,以前是做時装平面模特。”
我并没有说明她现在是总经理助理,秘书和总经理助理这些词,如小姐的称呼一样,在这个社会里已经变了味。
聪慧的淑婷没有揭穿我的把戏,她抱着小宝,得体的配合着我,礼貌的点点头,微微笑着说:“袁总好,嫂子好,你们的两个儿子好乖。”
酒过三巡后,袁仁敏择机扯出合作的话题,谈起合作的事宜和前景,何玉琴时不时给小宝夹上一块取掉刺的鱼,又或者舀上满满一勺水蒸蛋,淑婷不停地提醒小宝:“小宝乖,跟姨姨说谢谢。”
场面非常温馨和谐,袁仁敏不失时机的提出合作事项,问我有没有更好的建议。
迎着袁仁敏热切的目光,我不可置否笑了笑,转过头看着淑婷,征询她的看法。淑婷会意,放下手里正在剥的大头虾,轻描淡写地说:“生意上的事情我不太懂,合不合作全凭当家的说了算。”
无论什么时候,在外人跟前,淑婷总是给足我十二分的面子,不显山露水的表态,听进耳里,心像喝了蜜一样的甜。
待众人注意力都集中过来,淑婷话锋一转,单刀直入,提出几个问题:“我只想知道,如果合作是怎样的合作?客人货款付给谁?工厂订单能否保证交货时间?”
这几个问题问得袁仁敏措手不及,他呵呵地笑着,随即端起面前的碗喝了一口汤,说:“今天他们家厨师的盐放重了。”
倒是何玉琴四两拨千斤,把话题一句话带了过去:“这个嘛都好说,只要有合作的诚意,等下到我们工厂,慢慢聊。”
吃完饭,我们一起去了袁仁敏的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