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座农家小院前面已经围了好多的人,三间的砖房有些有些年头了,院子也是一些篱笆给围起来的,与相邻的人家那高大宽敞的砖瓦房相比,这三间砖房就显得有点寒酸,而且房顶还是麦秸铺盖的。
这种房屋在二十年前还是极为常见的,因为是麦秸铺顶,所以冬暖夏凉,好处多多,再往前十几年则是泥砖搭配麦秸那才是真正养人的房子,在胶南一代随处可见这样的房子。
只是现在这间小院里却是愁云密布,一位精瘦的汉子正蹲在院子里大口大口的闷头抽烟,一脸的无奈。一位因为操劳过度两鬓有些斑白的女子正弯着腰和一位胖乎乎的妇人谦卑的说着什么。
“大嫂,俺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真是不宽裕啊。实在不行你和大哥说说再缓两天,我们家也不是赖账不还的人,只是实在不凑手,紧张了些。”
“弟妹你说这话亏不亏心,你让大家伙评评理有没有这样的道理。俺家几年前借给你们家二百块钱,这都过去几年了,你还给我们家二百元钱这怎么行?我就是把钱存银行也该翻上几翻了,你也知道我们家是养鸡的,我只能按我们养鸡场的账来算。我要是五年前用二百块钱养鸡,现在最少翻了一百倍了,弟妹你说你该还我们多少钱?”
“大嫂这账哪有这么算的,借钱的时候也没说这么还啊,再说了咱们是一家人怎么能这么算账呢?”
“石林家的,不是大娘说你,你这事做的有点缺德。你明知道玉林家拿不出这么多钱来,你这么逼他做什么?当年小越这孩子有出息考上了大学,到处借学费,你们借给他们家二百块,整整二百块啊,很多啊。结果呢,你们转脸给你们家小楚买了一辆七八千的摩托车,你们亏不亏心,我老婆子都替你们家脸红。你问问在场的相邻,谁家不是倾力相帮,就你们最富有,结果呢,哼哼哼。”
“就是就是,我说老大家的,你们这事做的确实不地道,都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亲兄弟啊,不要这么绝情好不好。”
“就是,小越怎么说也是大学生,你还怕他还不上你们家二百块钱?”
“什么什么,二百块钱?说得轻巧,你们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家小楚已经算过了,当年的二百块现在还给我们两万块都还赔着本呢。你们要打抱不平也行,谁家替玉林家还给我两万块我立马走人,要不然拿房子还也行。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村东头老李家刚卖了房子,那房子可是砖瓦房才卖了两万六,玉林家这房子也就值两万块。”
“怪不得这么逼玉林家,原来是看中人家的房子了。石林家你可是打得好算盘,我听说我们这儿要建成旅游景区,以后不随便批宅基地了,你是看上了玉林家这房子紧靠着进山的小路,将来有可能要拆迁,你是看上那些补偿款了吧。”
“就是就是,俺也听俺家的可云说起过这事,听说补偿款可不少。”
“再多也是人家玉林家的,就算当年的黄世仁也没这么干过,亏不亏心。”
“怎么着?还真有人要打抱不平啊。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实说了吧,当年盖这间房子的时候我们家可是出了大头的,这我没说错吧?”
这个妇女把话说完就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众位相邻,这话他还真没说错。在这里就有这么一个传统,当弟弟要成家立业分开单过的时候,留在家里的哥哥要出大头给弟弟建房子,家里原来的房子留给自己,这都是不成文的规矩。其实这比较人性化,哥哥占据祖宅养老送终,独享祖产,然后出钱替弟弟建房子就等于分家了。
但是这话被这个妇人在这个场合说出来后就变味了,大家伙这么多年不是都这么过来的吗?怎么这也要还钱了,老实本分的农村人是干不出这事来的。
“大嫂你要这么说可就没良心了,当年建这房子的时候父亲还在,都说家丑不可外扬,我在这里就和大家伙说道说道。当年要去矿上接父亲班的本来是俺家玉林,结果大哥偷偷摸摸的连夜拿着玉林的户口本去了矿上顶替了玉林,不信大家伙去矿上一问便知,大哥在矿上的名字就叫李玉林。为了这事父亲气得三个月下不来床,大哥内疚觉得对不起俺家玉林,才答应建房子的时候多出钱。再说了大哥多出钱了吗?这么多年我们这里分家另过哥哥出钱给弟弟建房是规矩,哪家不是这么做的。”
“弟妹,这是准备要撕破脸了啊?是又怎样?你还能倒退二十年不成?我哥哥现在是镇上的副镇长,就算打官司你们能打赢吗?”
“妈,跟他们家啰嗦啥,要么还钱要么给房子就这两条路可走。要不是当年他们家帮衬着李香家,李香早就是我媳妇了。现在倒好,人家李香傍上大款了,几十万几十万的给家里送钱。再看看他们家,什么也没捞着就欠一屁股债了,他们当年替李香垫付的学费人家李香家只字不提都没说还的事,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便宜咱们家呢。婶子你别怪我不讲亲情,还钱就是两万块,少一分都不行,要么给房子。小越哥是大学生,本事大着呢,到时候你们老两口就要跟着去城里享福了,这破房子你不给我们家给谁?”一个油头粉面三十岁不到的男子站出来说话了,刚才他一直藏在人群里,他就是李越的堂哥李楚。
“小楚,婶子那……。”
“别说了。”蹲在地上的汉子狠狠的扔掉烟把子站了起来。
“二叔,多说无益,要么还钱要么给房子,就这两条路可走,不要跟我谈亲情。明说吧,想打官司我陪着,想来黑的我一个电话就能叫来一车的人你信不信?”
“够了李楚,从今往后我们家也没你们家这样的亲戚,除了梅姐。”在外面听了半分钟不到的李越已经明白了事情的起因和经过,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分开人群快速的进了自己的小院,看也不看他那位胖胖的大娘和堂哥,几步来到母亲和父亲跟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他这几年为上学和替家里挣钱还债已经是整整五年没有回过家了。
他跪在地上泪流满面,他不知道自己家里竟然被人逼迫到这个份上,可是每次打电话父亲和母亲都说是家里都好不用牵挂家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