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冷雨和枯草(2 / 2)

玛丽一下子扑到路易怀里:“路易,我们现在在哪?”

路易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发,对她说:“玛丽,你的年纪最大,要照顾好艾力克斯和斯图。”玛丽急得从路易怀里跳了出来,急切地问道:“你们就要离开了对不对?”

路易又摸了摸玛丽的头,用手捧着她的小脸蛋:“玛丽,现在我们要把你,小艾力克斯,还有斯图送到教堂。你认识教堂的那个嬷嬷吗?她人很好,你去请她来照顾你们。”

小玛丽顿时流出了眼泪。路易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安慰道:“你还太小,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玛丽的眼泪止不住地掉:“不。我没有得到过谁的爱,可我爱你,你不能让我连爱的权利都没有!不然这样对我太残酷了。”

她对路易的感情只不过是小女孩的情窦初开,无人关注下的感情寄托。玛丽紧紧搂住路易,她的眼泪流进路易的脖颈。她说:“路易,我会长大,我长大后会遇到爱我的人。但是,你是我爱的第一个人,我会永远都爱你。”

威尔就在外面等他们,小艾力克斯和斯图还在汽车的后座熟睡呢。到了教堂的门前,车子停了下来。

他们离开了,路易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男孩还在教堂前的台阶上沉沉地睡着,玛丽站在他们身旁。路易还能看到她脸上的泪珠,她一直看着他俩离开,直到再也看不见。路易转过头,威尔终于问道:“不会对她太残忍了吗?她还小,可以大哭一场,但是她的痛苦依旧是真实的。”

路易别过脸,他说:“别说了。我全知道。”

威尔开车把他们带到河边。夜晚的河边,河水依然不停地流动,河岸湿润的雾气腾腾,那几个人的身影在雾气中绰绰。蕾贝卡拧开装着硫酸的玻璃盖子,明明没有任何味道,但玻璃瓶中的液体仿佛融在湿雾里刺激着人的神经,依旧让人恶心想吐。包裹着安可克莱蒙的尸体的油布泡在河水里,这次,蕾贝卡狠下心将硫酸倒在那块油布上,原本缓缓流动的水面好像炸了的一锅热油,蕾贝卡连忙后退了几步不被溅到。

她看着正在被腐蚀的尸骨喃喃自语:“你要知道,路西菲尔不是恶魔,他是能带来光明的天使。安息吧,安可。安可 克莱蒙。”

每个人都会死,然后尸体化为冷雨和枯草。

临走前,蕾贝卡把日记交给威尔,说:“这是伊迪斯的日记,把它像证据一样保存好。”

威尔:“你不跟我们一块走吗?”

“不。”她说。“我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做。”

来到河堤着的那一晚,路西菲尔给他们讲过一个故事:

他说:“我和安吉是双胞胎,我们的母亲是安娜 。她的丈夫弗里茨是个不折不扣的畜牲,村里出了名的恶霸无赖,他杀过人,进过几次监狱。某次,他又被监狱放出来就搞上了在自家门前砍柴烧水的姑娘,后来安娜的家人在弗里希茨的威逼利诱之下只能同意他们结婚。她甚至在生下我们之前还流过一个孩子,有传言说那个孩子生下来眼睛就是瞎的,总之那个孩子刚生下就死了。”

“我生下来和正常的孩子一样,而安吉天生就不会说话。她痛恶自己和这个男人生下来的产物,但她也天生带着母性,她本应该对我们是又爱又恨的,但她把这两种感情分开,分别给了自己的孩子:她疼爱安吉,对她而言,安吉是她的小天使,而我则是她痛苦的来源,让她不幸的恶魔。可是日子过去,她渐渐地对我们两个都产生了厌恶的情绪。

可我依旧很爱她。她的丈夫弗里茨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蛋,他每天都打她,安娜一直在遭受他的虐待。幼年时,我能做些什么来保护她呢?我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我和安可长得一模一样,安可就是另一个我。每当弗里茨看到我们,这无时无刻都在提醒他自己曾经犯下的罪行,还有那个瞎眼的胎儿,我们全都是怪物;这就会深深刺痛他曾经曾经犯下的罪。然后他就会歇斯底里的痛打我们。每次他打我们,安娜只会在一旁冷冷地看着。

我曾经反抗过,反抗的代价就是弗里茨用烧红的烙铁烫我,我叫的惨绝人寰,他把我烧的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安娜终于看不下去了,她第一次鼓起勇气反抗,她从房间里冲出来撞倒了弗里茨,把我从他手里抱走。我的皮肤已经被烙铁烧掉了,只是一个不停冒着血的肉块和骨头组成的人形。安娜用布条和绷带把我裹起来,然后她就不愿意见我了。

所有人觉得我必死无疑,于是我被丢在角落里等死。只有安可给我喂水,抓腐烂的伤口里的蛆虫,他还会学着安娜哄他的样子,用同样的口吻哄我睡觉。

我不恨安娜,因为恨她又能有什么用呢?她生下我们的时候还太小,那时候我和安可应该是六七岁,她那时也不过也是二十岁出头。”

一天晚上,弗里茨喝了酒,醉醺醺的回到家里。他看到角落里慢慢等死的路西菲尔,自己的儿子正用那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黑色眼睛毫无生气地看着自己。弗里茨觉得在角落里躺着的就是一具死了的尸体,他发狂了,冲着角落里的儿子大吼:“不要用你那双眼睛看着我!”

路西菲尔的眼睛依然死死沉沉地看着他。弗里茨觉得那是一种挑衅,好像是在赤裸裸地指责他曾犯下的恶行,安吉突然冲出来挡在自己哥哥身前。弗里茨一阵恍惚,看吧!又多了一双一模一样的眼睛。

妻子像一只野鹿急匆匆地从房间里冲出来,她要把小儿子拉走。小儿子像一只小野鹿在他母亲怀里挣扎乱跳。这两个该死的家伙!他伸出拳头打在他们身上,他们又惊又跳。弗里转身发现路西菲尔正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手里拿着藏在草垫子里的酒瓶碎片朝自己刺过来。弗里茨愣住了,结果那块玻璃碎片就刺在了他的肚子上。路西菲尔用尽所有的力气后直直地倒在地上。

弗里茨捂住流血的伤口,天啊!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指责他。他听不到妻子的喊叫声,他什么也听不到了。他扔掉酒瓶,从一火堆里抽出一根烧火的木柴,火焰瞬间就点燃了这个小小的草屋。安吉抱着路易逃出大火。安娜还在哭,那声音真吵。弗里茨最终遭到了报应,安娜和他一起死在了火里。

安吉背着哥哥离开村子,走了好远才走到了一个小镇子。安吉为了赚钱买吃的,去镇上的玻璃工厂做童工,却被机器压断了一只胳膊赶了出来。工厂前的大街上,安吉窝在路西菲尔怀里号啕大哭,一个人走到他们身边,正仔细打量着他们。

他说:“好孩子们,你们为什么哭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