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女冒险家 第二十一章 珠宝商中计(2 / 2)

“下星期吃顿午饭——我请客。”

第二天早晨,支票兑现后,哥伦比亚绿宝石由专人送交道契斯特饭店的P.J.贝尼克夫人。

当天下午,快到下班时分,格利戈里·海尔斯顿的秘书说:“一位自称是贝尼克夫人的等着要见您,海尔斯顿先生。”

他的心猛地一沉。她一定是来退还这枚胸针的,那么,他将不得不收回。所有的女人、所有的美国人、所有的得克萨斯人,统统该死!海尔斯顿连忙面带笑容,出门迎候。

“下午好,贝尼克夫人。我猜想你的丈夫对胸针不太满意。”

她露齿一笑。“你想错了,小鬼,老P.J.高兴得要疯了。”

海尔斯顿心里乐开了花。“是吗?”

“其实,他是喜不自胜。他要我再买一枚,这样我们可以做成一对耳坠。我想再买一枚一模一样的。”

格利戈里·海尔斯顿不由皱起眉头。“我担心这恐怕有点小小的麻烦,贝尼克太太。”

“什么麻烦,亲爱的?”

“你那颗宝石是独一无二的。没有第二颗与它一样。这样吧,我这里有一付另一种式样的,我可以……”

“我不要别的式样的,只要一颗与我买的一模一样的。”

“我实话对您说,贝尼克夫人,十克拉的完美无瑕的哥伦比亚绿宝石……”他瞥了一眼她的脸色,“几乎完美无瑕的绿宝石,的确不多见。”

“别啰嗦了,小子。好好找总会有的。”

“实不相瞒,我自己也不曾见过这样质地的宝石,如果还想找一颗形状、颜色都分毫不差的配对,那简直完全不可能。”

“我们得克萨斯有一句俗话,所谓不可能意味着多花点时间而已。星期六是我的生日。P.J.希望我带上那对耳坠,P.J.想要什么,P.J.就得到什么。”

“我想我实在不可能……”

“我买那枚胸针花了多少……一百个G?我知道,老P.J.会出二十万,甚至三十万去买另一枚的。”

格利戈里·海尔斯顿在飞快地盘算。一模一样的宝石一定会有的,如果P.J.贝尼克愿意再出二十万美元,那就是一笔相当可观的赢利。其实,海尔斯顿想,我只要想想办法,那么这笔可观的赢利就是我的了。

他高声说道:“我去打听打听,贝尼克夫人。我敢肯定伦敦的珠宝商中,没有人有同样的绿宝石,但是经常有一些大庄园举行大拍卖。我可以登点广告,看看有什么结果。”

“从现在起直到周末。”金发女郎对他说。“我给你透个底,‘只有你我和这根电线杆知道’,老P.J.可能愿意出三十五万买它。”

贝尼克夫人说完离去,只见她那件貂皮大衣像波浪一般上下翻卷滚动着。

格利戈里·海尔斯顿坐在办公室里做起白日梦来。命运之神将一个人送上了门,他如此迷恋一个黄毛女人,以至愿意为她化上三十五万美元去买一颗价值十万美元的绿宝石。纯利二十五万美元。格利戈里·海尔斯顿觉得无须再让帕克兄弟去为这笔交易的细节操心。事情再简单不过,只要将第二颗祖母绿宝石按十万美元入账,其余装入私囊,则万事大吉。这笔额外的二十五万美元将足够他终身享用。

他现在只需要为卖给贝尼克夫人的那颗祖母绿宝石找一颗配对的。

事情比海尔斯顿所预料的更为复杂。他拨了一个又一个电话,可是没有一家珠宝商收藏着他所需要的宝石。他在伦敦《泰晤士报》和《金融时报》上刊登广告,又给克里斯蒂和索斯比拍卖行以及十几个房地产代理人打了电话。在后来的几天内,各式各样的祖母绿宝石潮水一般向海尔斯顿涌来,多数品质低劣,少数还不错,有儿颗堪称上品,可是没有一颗接近他所要求的标准。

星期三,贝尼克夫人打来一个电话。“老P.J.已经等不及了,”她警告说,“你找到了吗?”

“还没有,贝尼克夫人,”海尔斯顿向她担保,“别着急,我们会找到的。”

星期五,她又打来电话。“明天就是我的生日。”她提醒海尔斯顿。

“我知道,贝尼克夫人。如能再有几天,我知道我是能……”

“这样吧,你也别介意,这本来是件寻开心的事情。如果明天早晨你还拿不出来,我就把已经买下的这颗退给你。老P.J.说——上帝保佑他的心脏——他将替我买一幢古色古香的乡间大别墅。听说过苏赛克斯这地方?”

海尔斯顿浑身冒汗。“贝尼克夫人,”他几乎哭出声来,“您一定会讨厌住在苏赛克斯的。您不会愿意住在乡间农舍里。它们大多数破烂不堪,经年失修,没有暖气,而且……”

“不瞒你说,”她打断他,“我倒情愿要耳坠。老P.J.甚至提起什么愿意出四十万美元为那颗绿宝石配对。你不知道老P.J.,倔着呢。”

四十万!海尔斯顿清晰地感觉到钞票正从他的指缝中流走。“请相信我,我正竭尽全力。”他苦苦哀求。“我再需要一点时间。”

“那可不是我的事儿,亲爱的。”她说。“那是P.J.的事儿。”

电话挂断了。

海尔斯顿坐在那里。忿忿然诅咒自己命运乖舛。哪儿去寻找一颗一模一样的十克拉的祖母绿呢?他苦苦思索,以致电话转换铃声响了三遍他才听见。他揿下按钮,没好气地问:“什么事?”

“一位名叫玛丽莎的伯爵夫人请您听电话,海尔斯顿先生,她询问关于祖母绿广告的事。”

又来一个!这一上午至少已来了十次电话,每一次都是浪费时间。他抓起听筒,不太客气地说:“怎么回事?”

一个温柔的女子声音,带着一点意大利口音说:“早晨好,先生。我在报上见到您可能有意购进一颗祖母绿宝石,是吗?”

“是的,如果符合我的要求的话。”他实在无法克制自己心中的不耐烦。

“我家有一颗几代相传的绿宝石。我实在是万不得已——真遗憾——只好卖掉它。”

这故事他早已听说过。我必须再与克里斯蒂拍卖行联系,海尔斯顿思忖着。或者是索斯比,说不定这最后一刻会冒出来,否则……

“先生?您要找一颗十克拉的祖母绿,是不?”

“是的。”

“我有颗十克拉的草绿色哥伦比亚宝石。”

海尔斯顿正想接话,却发现自己的嗓子眼堵住了。“请——请你再说一遍,好吗?”

“好的。我有一颗十克拉的草绿色哥伦比亚宝石。您有兴趣吗?”

“可能有兴趣。”他小心翼翼地说。“不知道您能不能来一趟,让我看看。”

“不行,对不起,我这会儿正忙着呢。我们正在大使馆准备为我丈夫举行的宴会。也许下星期我能……”

天哪!下星期就太迟了。“我可以上门来看看吗?”他竭力不使自己的声音中流露出急切的心情。“我现在就可以来。”

“噢,不行。今天上午我正忙得很哪。我原定要上街买东西……”

“您住在哪里,伯爵夫人?”

“赛伏依饭店。”

“我十五分钟就到。不,十分钟。”他的声音已变得急不可耐。

“那好,您的名字是……”

“海尔斯顿。格利戈里·海尔斯顿。”

“第26号套间。”

出租汽车开得真慢,简直没完没了,永无尽头。海尔斯顿觉得自己忽而从天堂跌入地狱,继而又从地狱返回天堂。假如那颗祖母绿宝石与另一颗果真相似,那他就会于一夜之间变得梦想不到地富有。他将出四十万美元。三十万美元的赢利。他将在里维埃拉买下一块地皮。或许再来一艘游艇。一旦有了自己的别墅,自己的游艇,他就能把那些漂亮的公子哥儿吸引到身边,要多少有多少……

格利戈里·海尔斯顿是个无神论者,然而当他沿赛伏依饭店的走廊向第26号套间走去时,却身不由己地祷告起来,老天保佑那颗宝石能使老P.J.贝尼克满意。

他在伯爵夫人的房门口站下,慢慢地、深深地吸一口气,竭力控制着内心的激动。他敲敲门,却不见动静。

啊,我的上帝,海尔斯顿想。她走了;她不肯等我。她上街去买东西——

门开了,海尔斯顿的面前站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她五十多岁,眼珠呈褐色,脸上的皮肤已明显起皱,头发黑白相间。

她开口说话时,嗓音温软,听得出那熟悉而悦耳的意大利口音。“您是……”

“我是格——格利戈里·海尔斯顿。您刚才给我挂——挂电话的。”他由于紧张而口吃。

“啊,是的。我是玛丽莎伯爵夫人。请进,先生。”

“谢谢您。”

他走进房间,尽量夹紧双膝,克制住颤抖。他几乎脱口而出地问道:“宝石在哪?”但他知道必须控制自己,不能表现出过于心急。倘若这宝石中意,他还可以讨价还价。他毕竟是个老手,而她是外行。

“请坐。”伯爵夫人说。

他在一张椅子上就座。

“对不起,我的英语说得不好。”

“哪里哪里。漂亮极了,漂亮极了。”

“谢谢您。您喝咖啡,还是茶?”

“小,谢谢您,伯爵夫人。”

他可以觉察到自己的胃在发颤。马上就提出绿宝石的话题是否太早?但是他实在按捺不住。“那祖母绿……”

她说:“啊,是的。这颗祖母绿宝石是我的祖母传给我的。我想等我女儿二十五岁时再传给她,可是我丈夫要去米拉诺做一桩新的生意,而我……”

海尔斯顿早已神不守舍。他对面前的这位陌生人那令人乏味的身世毫无兴趣。他正心急火燎地想看一眼那祖母绿宝石。这样的吊胃口他实在吃不消。

“我相信,这非常重要。它将帮我的丈夫一把。”她露出一丝苦笑。“或许我犯了一个错误……”

“啊,小,不,”海尔斯顿急切地说,“哪里谈得上错误,伯爵夫人。替丈夫帮忙是做妻子的义务。现在那宝石在哪里?”

“在我这里。”伯爵夫人说。

她把手伸进衣袋,取出一颗用软纸包着的宝石,递给海尔斯顿。他凝视着宝石,心早已在飞腾。这是一颗他从来没见过的,精美无比的十克拉草绿色哥伦比亚绿宝石。它的外表、形状和色泽与卖给贝尼克夫人的那颗竟如此相近,就是有微小的差异也肯定无法辨认。虽不能说一模一样,海尔斯顿暗自思忖,但只有专家才能说得出二者的差别。他双手禁不住颤抖起来。但他仍强作镇静,不动声色。

他手中转动着宝石,让光亮照射宝石的各个美丽的棱面,接着不以为然地说:“相当不错的一粒宝石。”

“的确是光彩夺目呢。这些年来,我一直爱不释手。我真不愿意脱手。”

“您这样做是对的,”海尔斯顿安慰她说,“您丈夫的生意一旦做成,这样的宝石您想买多少就可以买多少。”

“我也这么想,你真是太好了。”

“我是为一个朋友帮忙,伯爵夫人。我们店里比这颗更好的宝石有的是,但我朋友想替他妻子买的那颗祖母绿配对。我想他大概肯出六万美元买您这颗。”

伯爵夫人长叹一声。“我的老祖母将在九泉之下咒骂我,如果我只卖六万美元的话。”

海尔斯顿撇一撇嘴。他能出更高的价。他莞尔一笑。“我对您说——也许我能劝他出十万。这可是相当大的一笔钱了,但他非常想得到这颗宝石。”

“那还差不多。”伯爵夫人说。

格利戈里·海尔斯顿心花怒放。“好吧!我身上带了支票簿,马上就可以给您开张支票……”

“啊,不行……恐怕还不能解决我的问题。”伯爵夫人郁悒地说。

海尔斯顿呆呆地看着她。“你的问题?”

“是的。我已经说过,我丈夫要做一笔新的生意,他还缺三十五万美元。我自己有十万美元可以给他,我还需要二十五万美元。原先我是指望凭这颗祖母绿宝石弄到这笔钱的。”

他连连摇头。“我亲爱的伯爵夫人,世界上没有一颗祖母绿值那个价。请您相信我,十万美元已经出价过高了。”

“我也这么想,海尔斯顿先生,”伯爵夫人对他说,“可是它帮不了我丈夫的忙,是吧?”她站起身来,“那我只好把它留给我女儿了。”她伸出纤纤素手。“谢谢您,先生,谢谢您,让您白跑一趟。”

海尔斯顿站在那里,不知所措。“等一等。”他说。他的贪婪与良知正在争斗格杀,他只知道一点,那就是他无论如何不能让到手的宝石飞了。“请坐下,伯爵夫人。我们一定能达成某种公平的交易。如果我劝说我的客户出十五万美元……”

“二十五万美元。”

“那么,二十万?”

“二十五万美元。”

她横竖不肯退让。海尔斯顿拿定了丰意。十五万美元的赢利总比两手空空要好。这意味着一幢小一点的别墅和游艇,但仍旧是一笔横财。帕克兄弟也活该,谁叫他们待他那么吝啬。他再过一两天就提出辞呈。下星期这时候,他将出现在里维埃拉的蓝色海滩上。

“就依您了。”他说。

“太好了,我非常高兴!”

你这婊子,是该满意了,海尔斯顿想。他没有什么可抱怨的。他乐天知命,绝无非分之想。他又最后看了一眼祖母绿宝石,把它放进自己的口袋。

“我给您开一张店里的支票。”

“好,先生。”

海尔斯顿开好支票,递给她。他将请P.J.贝尼克夫人将她的四十万美元的支票兑成现钞。彼特会替他兑汇的。他用这笔钱去冲掉帕克兄弟的支票,将差额填入私囊。他可以通过彼特把这一切办妥,这样二十五万美元的支票就不会出现在帕克兄弟公司每月的结算报表上。十五万美元就到手啦。

他仿佛已经感觉到法国的太阳正暖洋洋地照在自己的面颊上。

乘坐出租汽车返回似乎只有几秒钟的风景。海尔斯顿的脑海中浮现出当他把这消息告诉贝尼克夫人时,她那乐不可支的笑容。他不仅为她找到了她所向往的珠宝,而且使她避免了住在四壁穿风,样子东倒西歪的乡间农舍中的痛苦。

海尔斯顿脚下生风一般走进店门,希尔顿迎上前来说:“先生,这里有一位顾客想……”

海尔斯顿得意洋洋地朝他一摆手。“等会儿再说。”

他没有时间接待顾客了,甭说现在,永远也不接待了。从此以后,人们应该侍候他了。今后他将到赫姆斯、古契、朗梵等一流的商场购置商品。

海尔斯顿心绪不宁地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好门,取出祖母绿宝石,把它放在写字台的中央,然后拨了一个电话号码。

接线员的声音:“道契斯特饭店。”

“请接奥立佛·麦赛尔公寓。”

“请问您找谁接电话?”

“P.J.贝尼克夫人。”

“请稍等片刻。”

海尔斯顿轻悠悠地吹着口哨。

又是接线员的声音:“对不起,贝尼克夫人已经离去。”

“那么,请接她新搬入的房间。”

“贝尼克夫人已经搬出饭店。”

“这不可能。她……”

“我替您接服务台。”

一个男子的声音:“服务台。请问您有什么事?”

“P.J.尼克夫人搬到哪一个房间了?”

“贝尼克夫人今天上午结账离去了。”

总得有个说法。也许出了什么意外的紧急情况。

“请告诉我转交她信件的地址。我是……”

“对不起。她没有留下地址。”

“她一定留下的。”

“我亲自办理她离开的手续。她没有留下转交信件的地址。”

这无疑朝他心口捅了一刀。海尔斯顿慢慢挂上听筒,坐在那里,茫然不知所措。他一定要想个办法,与她联系上,让她知道他终于搞到了祖母绿宝石。同时,他必须从玛丽莎伯爵夫人那里取回二十五万美元的支票。

他急忙给赛伏依饭店挂电话。“请接26号套间。”

“请问您找谁?”

“玛丽莎伯爵夫人。”

“请稍等。”

然而,还没有等到接线员重新拿起话筒,格利戈里·海尔斯顿已经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将听到一个极其可怕的消息。

“对不起。玛丽莎伯爵夫人已经离去。”

他挂上电话。他的手指颤抖得厉害,好不容易才拨通了银行的号码。

“请接会计部主任……快!我要求对一张支票拒付。”

可是,毫无疑问,他又晚了一步。他以十万美元卖出的祖母绿宝石,又以二十五万美元买了回来。格利戈里·海尔斯顿瘫倒在椅子里,盘算着如何向帕克兄弟解释所发生的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