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经意间，谢谦瞥见了远处笔直站立的身影。

依旧穿着上次见面那身黑风衣，脖颈上围了一圈卡其色围巾。

裴星衍正在看这边。

谢谦不明白他是在看自己堆的那个雪人，还是在看自己。

此刻的裴星衍，站在活动营地的最边缘。

他既不参加孩子们的打雪仗，堆雪人，也不参加同事的摄影，雪天漫步。

他好似一位孤独的神，又像是落魄的野鬼。

俊美的脸庞不像是不谙世事，却又不参与这些琐碎的事。

雪天堆雪人。

这一幕幕场景勾起了裴星衍的记忆深处。

那一段段在记忆长河中流到尽头，和那个女人有关的记忆。

那个女人给他买过一条红围巾，也是在这样的大雪天。

她曾说家里没钱，红围巾会不会让他觉得土，他戴上会不会不好看，会不会不暖和。

也有一个这样的大雪天。

天边的雪漫过天际似的，纷纷扬扬像他语文书的诗里一样。

那个女人也会揉他的脑袋，笑容满面的夸他：

“我们小裴堆的雪人真大，真厉害。”

他穿着并不厚的羽绒服，戴着搭配在他身上似乎并不合适的红围巾，在那个女人拍摄的镜头下。

露出了一个生动的笑容。

“裴总，快过年了，祝恭喜发财啊。”

旁边有人和裴星衍搭话，裴星衍点头，回应：

“谢谢。”

不应该再去想那个女人了，裴星衍阴沉地想。

毕竟那个女人走的时候，可给他留下了这辈子最大的“惊喜”。

裴星衍眼中泄露出的一丝阴暗被谢谦清楚捕捉到。

他不知道裴星衍又想到了什么，但谢谦也不想管。

谢谦只是喜欢看到裴星衍原形毕露，哪怕只有一刹那。

“漂亮哥哥，别休息了，继续帮我堆雪人。”

刚刚的小男孩继续催促，他迫不及待想看到大大圆圆的雪人展现在他面前了。

“好，哥哥给你堆，马上就堆好了。”

谢谦站起身，继续折腾雪人。

谢谦堆得很快，过了一阵就堆好了。

白色的大雪人屹立在宽阔的雪地里，足够做孩子炫耀自己雪人堆的大的资本。

“漂亮哥哥，谢谢你，这个雪人，我太喜欢了！”

男孩在雪人周围蹦蹦跳跳，开心得手舞足蹈，像是做给雪人看的。

“谢谦，过来玩，酒快准备好了！”

方晓池在不远处的凉亭下朝谢谦招手。

谢谦和男孩说声再见，迈步走向凉亭。

等谢谦走远，直至消失在裴星衍视线中。

裴星衍迈开步子，大步走到谢谦堆的大雪人边上，男孩正在雪人边上玩小汽车，高出雪人的男人俯视着这个谢谦堆的雪人。

一只大手按在了雪人头顶。

男孩看见落下的碎雪，抬起头看向大雪人。

那双大手犹如摧毁孩子愿望的恶魔，稍微用力就按碎了雪做的雪人脑袋。

雪碎成一块一块落在地上，伴随着男孩湿润的眼眶和小声的抽泣。

裴星衍心情似乎好了些。

本来刚刚关于那个女人的回忆，就让他心烦，甚至可能略微情绪失控。

“可惜了，只能重新堆了。”

裴星衍无视男孩的低声呜咽，像是真正可惜的轻叹一口气。

点燃的香烟卷起阵阵烟雾，烟雾中藏着一张阴沉的脸。

无论重生前还是重生后，他好像就喜欢打碎，摧毁谢谦的东西。

那毁掉那个雪人，也是因为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