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茹啊，你也没说今天就要买三转一响啊，姑今天出门太急，身上也没带那么多钱。”

“你看这样成不，咱就先买一支手表，一对丝绸被面，剩下的，等你结婚的时候，姑再给你补上？”

方茹擦了擦眼泪，勉强答应了。

“那好吧，不过小姑，我要那个梅花牌的手表，还有被面，要杭州丝绸厂的那种龙凤丝绸被面。”

方茹要的两样，都是同类型产品里面最贵的。

方小敏身上的钱根本不够，只能让方茹在店里等着，她骑车回去拿钱。

付钱的时候，方小敏一颗心都在滴血！

……

方茹同志大获全胜！

去了一趟省城，回来的时候，大包小包的，就连两条乌黑的麻花辫，都打散了，烫成了时尚的羊毛卷。

穿着从她姑身上扒下来的呢子大衣，脚下蹬着她姑给她买的皮鞋，手腕上还带着一支崭新的梅花牌手表。

这幅时髦的样子，把全村人都吸引过来看热闹了。

方茹得意洋洋，趁机向村里人炫耀她姑现在多有钱，对她这个侄女有多好。

还大言不惭地对村里的三姑六婆宣布：以后大伙儿就别再给她介绍对象了，她姑说了，乡下这些小伙子，都配不上她，要给她在城里找个端铁饭碗的工人或者老师呢。

此言一出，村里其他人家只是羡慕嫉妒恨，方家几个亲戚们，眼神闪了闪，心里也跟着激动起来。

以前只是听说方小敏在城里当老师，嫁了一户好人家，但省城太远了，亲戚们都没去过，居然不知道，方小敏现在已经这么阔气了。

听说方茹手腕上那块梅花牌手表，就是方小敏给她买的，花了一百二十块钱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有那两块绣了龙凤花样的丝绸被面，正经杭州丝绸厂出来的，寻常人家，几个亲戚凑份子，能买一块送人，都能放在女方嫁妆第一抬炫耀了，方小敏一下子就给方茹买了两块！

还有她身上穿的呢子大衣、小皮鞋，哪一样不是钱堆出来的啊？

既然方小敏现在发达了，出手也很大方，那他们能不能也去省城，找方小敏打个秋风呢？

他们也不敢说让方小敏给自家孩子也找个城里对象，毕竟人家方茹长得确实好看，可找方小敏借个三、五百块钱，把家里的老房子翻新一下，或者买头牛犊子、几只小羊羔子，方小敏应该不会拒绝吧？

都是亲戚，方小敏对方茹都这么大方，对他们，想必也应该不差吧？

正在为自己的钱包心痛的方小敏，怎么也没想到，刚打发走一个方茹，紧接着，老家就来了好几波亲戚，都是来找她借钱要东西的。

她还不能不给，毕竟现在亲戚们都知道，方小敏不但要给自己侄女在城里找对象，还给她买了一块价值一百二十块钱的梅花牌手表，两块杭州丝绸被面，听说以后方茹结婚，方小敏还会给她陪嫁一辆自行车、一架缝纫机和，还有一台收音机。

大家都是亲戚，方小敏给亲侄女花一千，给他们不说一视同仁，花个三、五百的总可以吧？

亲戚们赖在方小敏家不肯走，刚开始，方小敏为了面子，还偷偷找同事借钱，打发走了几个亲戚，到后来，学校里的同事都借了一圈，就连几个家庭条件不错的学生家长，她都厚着脸皮借了点，可亲戚实在太多了，这个要三百，那个要五百，没多久，方小敏就在外面欠下了巨额债务。

东窗事发，方小敏的丈夫气得把来家里打秋风的亲戚，全都赶了出去。

这些亲戚也气坏了，好不容易来一趟省城，方小敏不说让他们住下，带他们在省城玩几天，去逛逛百货商店，吃个国营饭店，居然把他们赶出来了！

亲戚们憋了一肚子火，回到村里，就找到方老黑，把方小敏骂得狗血淋头，还当场宣布，既然方小敏不顾亲戚情面，那他们两家从今往后就断亲吧，不要再走动了。

方老黑也觉得妹妹做的太过了，亲戚们好不容易去一趟省城，到她家里做客，不说好吃好喝的招待两天，居然把人赶出来了，旧社会的地主都没这么刻薄的。

于是，方老黑也去了一趟省城，把妹子狠狠骂了一顿。

这一次，方小敏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大哥！都怪方茹，你养的好闺女，把我害惨了！”

方老黑顿时不高兴了：“方茹好端端的在家里呆着，她怎么害你了？”

方小敏立刻把方茹进城，找她要东西的经过说了一遍。

本以为大哥肯定要回去收拾方茹，没想到方老黑居然说，这事不能怨方茹。

“不是你自己拍着胸脯说，一定会给方茹找个城里端铁饭碗的对象吗？”

“我跟你嫂子也说了，咱家就这条件，拿不出像样的嫁妆给你侄女陪嫁。”

“当时你怎么说的？你跟我们保证，说嫁妆的事情，都包在你身上。”

“对了，你先别管嫁妆，上次不是说再给方茹找个更好的对象吗？人找到没？”

“小敏啊，我跟你嫂子这牛皮可都吹出去了，现在全村都知道，我家方茹很快就要加到城里来享福了，你可不能给我掉链子。”

一番道德绑架的话，直接把方小敏整破防了。

“哥！你们这是想逼死我吗？”

方老黑觉得自家妹子莫名其妙。

“不是你自己上蹿下跳的，非要给方茹在城里介绍对象吗？”

方小敏这下真的是肠子都悔青了。

她就不该放着好好的清闲日子不过，非要想出这么个狗屎一样的主意。

结果林家和方茹没坑到，反倒把她自己给坑惨了。

她这都是图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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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还要到处求爷爷拜奶奶，给方茹找一个能出得起三千三彩礼的冤大头，等方茹嫁人，还要自掏腰包，给她买自行车，买缝纫机，买收音机……方小敏彻底崩溃了。

“介绍个屁！我不管了，方茹是你跟大嫂生的，又不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凭啥她找对象要我这个姑姑管？”

“出不起嫁妆，那就让她老老实实找个乡下泥腿子嫁了。”

“到时候你跟大嫂随便陪嫁两床被子，再买点洗脸盆、暖水壶、牙缸筷子啥的陪嫁过去，农村姑娘嫁人不都这样？”

方老黑脸色一沉，慢慢站了起来。

“说来说去，你就是t发达了，瞧不上在农村种地的大哥大嫂了。”

“方小敏，你别忘了，你能复读，能上师专，能在省城当老师，那都是托了你嫂子娘家的福！”

“这些年，我跟你嫂子自问对你不差，村里别人家像你这么大的姑娘，要么在家务农，要么嫁人生孩子，你一年年的复读，我跟你嫂子可有说过你半句重话？”

“现在你发达了，过上好日子了，就忘了大哥大嫂对你的恩情了是吧？”

“好！今天算我白来这一趟，从今往后，你我兄妹，恩断义绝！”

方老黑最要面子，没想到今天却被自己的亲妹子指着鼻子骂他是泥腿子，埋汰他闺女是没文化的村姑，只配嫁给乡下种地的，这可把他给气坏了，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方小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还是她男人，好声好气的把大舅哥拉了回来。

“方小敏！怎么跟大哥说话呢？道歉！”

方小敏一把推开她男人，哭着跑进屋了。

方老黑对这个亲妹子算是彻底失望了，连晌午饭都不肯留下来吃，摔门走了。

方小敏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了，因为这件事，她得罪了不少亲戚，短时间内也没脸回娘家了，打算等事情过去了，再找个机会跟大哥大嫂和解。

可她没想到，方茹会把她做的这些事，告诉林父林母。

更让她生气的是，促成这件事的，居然还是她的亲大哥！

从方小敏家回来后，方老黑越想越生气，连亲妹子都瞧不起他这个大哥，认为他闺女配不上城里小伙子，他非要争这一口气，一定要给方茹找个城里对象不可。

只是，他自己的人脉圈子，就在这个小小的河东村，找来找去，周围条件最好的，就是村长家了，但村长家儿子还在上学，以后也未必能去城里上班，就算能，他也等不了。

思来想去，方老黑决定把闺女的亲事，交给岳父岳母。

岳父岳母都是大学老师，那啥，桃李满天下，一辈子教出那么多学生，这里面，总能找到跟他家方茹配得上的吧？

他怎么早没想到呢？

第二天，方老黑就让老婆收拾了一篮子土鸡蛋，两条腊肉，两只老母鸡，带着老婆闺女去了老丈人家。

林父林母很诧异，在他们的印象里，女婿方老黑就是个老实本分的庄稼人，找女婿也应该会优先选择乡下勤快能干的后生，怎么会突然想到把外孙女嫁到城里来呢？

其实之前他们也跟女儿提过，想把方茹接到他们身边来，不管是找个厂子上班，还是考个文凭，总比留在乡下好。

但方茹自己不愿意，他们也没办法。

现在怎么突然又想找个城里对象？

方老黑心思单纯，对老丈人夫妻俩毫不设防，立刻如竹筒倒豆子，把他妹子非要给方茹介绍对象的事情解释了一下。

林父林母教了半辈子书，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仔细问了问方小敏给方茹介绍的对象，夫妻俩对视一眼，面上不显，心里已经是怒火万丈。

都是千年的狐狸，他们还能猜不到方小敏心里打的什么鬼主意？

看看她给方茹找的两个相亲对象！

都是那种表面看着光鲜，配方茹这个乡下姑娘绰绰有余的好对象，说出去，谁不说她方小敏给自家侄女说了一门好亲事？

可实际上呢？一个有瘫痪的娘，好赌的爹，下面还有三个弟弟妹妹要养，方茹嫁过去，后半辈子就等着活活把自己给累死吧！

另一个倒是没有弟弟妹妹拖累了，但听方老黑的意思，那人有个寡居的嫂子，大哥死的早，嫂子和两个孩子都是他在养，这踏马跟外面多养了一个小家庭有什么区别？

别人这么做，林父林母说不定还会夸这人有情有义，可如果是自己的外孙女婿这么干……林父林母只想打烂他的狗头！

你踏马真想一辈子照顾人家孤儿寡母，你怎么不把你嫂子给娶了啊？再说你自己一个人照顾就算了，凭啥要拖着我外孙女跟你一起伺候寡嫂？

夫妻俩忍着气，等到女婿和外孙女回去了，林父当场摔了杯子，林母也冷着脸，在电话机旁边坐了一会儿，没忍住，给自己的学生打了个电话。

方老黑真没说错，方小敏就算是师专毕业，如果没有林父林母帮她疏通关系，怎么可能进省城重点中学？

林父林母都是为人很低调的性格，方小敏只知道当初自己师专毕业，之所以能进人人羡慕的重点中学，是因为这所中学的校长，是林母当年的学生。

可她从没想过，校长都毕业那么多年了，为什么还会对林母这个老师这么热情呢？

那当然主要还是因为，林母还有一个关系更好的学生，在省教育系统当领导……

方小敏出于私心和嫉妒，故意给侄女介绍一个火坑一样的对象，这只能算是恩将仇报，私德有亏。可她为了满足虚荣心，找学生家长借钱，那就是违反教育系统规定了。

而且，林母自己就是做了大半辈子老师的，她还能不知道教师这个岗位有多清贫吗？如果没有收过学生家长好处，就凭方小敏一个中学老师的工资，她能眼睛都不眨的，就给侄女买一百二十块钱的梅花牌手表？家里能有满满一柜子各种样式的呢子大衣和漂亮裙子？

听方茹说，方小敏家里还藏着几个玉镯子，还有一些金首饰之类的。

方家祖上八辈贫农，方老黑也是老实巴交的一个人，并没有在那场运动中给自己捞过什么好处，那这些东西是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