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完这一段, 乔奶奶一整个红光满面,脸上刻意画出来的老年妆,都挡不住她老人家激动的心情。
“好好好,就这么写, 回头我叫上我那帮老姐妹都来看哈哈哈~”
乔奶奶可太喜欢周老太重生发疯、暴打不肖子孙的剧情了。
甚至为了让编剧能多给她写点发疯虐渣的高光剧情, 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贿赂编剧——
财大气粗的乔奶奶, 给沈镜缘送了一对沉甸甸的金葫芦!
葫芦寓意福禄, 这俩金葫芦,单个克重858克,按照现在的金价换算,不算工费,至少也要二十多万。
想到乔奶奶的片酬,一天只有一千块,还不是每天都有她老人家的戏份。沈镜缘都不好意思收这么贵重的礼物了。
“收着!不过小沈呐, 你这啥时候能写到老大媳妇原谅我啊?我跟你说呀, 你要是能把老二两口子都写死, 然后让我跟老大媳妇养老,回头等杀青了, 奶奶再给你包个大红包!”
不得不说, 老太太这代入感真的比很多演员都强得多。要不怎么说,现在的观众都更喜欢看反派逆袭呢?毕竟正派们都在忙着墙头马上、虐恋情深、毁天灭地, 打着天下苍生的名义霍霍苍生, 只有反派小可爱们在拼命自救,像极了在职场和学校苦苦挣扎的观众们自己……咳!
沈镜缘立刻心安理得地收下了这对沉甸甸的金葫芦,第二天, 氪金改命的周老太,就开始了反派逆袭之路——
镜头转向公社卫生院。
周老二夫妻俩把晕过去的小儿子急吼吼送到卫生院, 那阵仗大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孩子快死了。
医生慌忙组织抢救,一通检查下来,好脾气的医生也忍不住发火了:
“这孩子就是气性太大,自己把自己给气晕过去了,没啥毛病,你们带回去吧,回家睡一觉,醒了就好。”
小儿媳不甘不愿地追问道:“不给开点药吗?”
医生黑着脸瞪她:“好好的又没病,开啥药?你是孩子亲妈吗?怎么一副巴不得孩子生病的样子?”
小儿媳悻悻地闭上了嘴巴,她本来是想,只要医生开了药,证明她儿子被老太婆吓病了,等回去之后,一定要狠狠讹一笔。
可现在医生都不肯给他们开药……小儿媳眼珠子转了转,决定回娘家,找个跳大神的,就说儿子被老太婆吓得丢了魂儿,要请大神“喊回来”,再加上后面养身子,至少三十,不对,至少五十块钱才行。
这钱必须得让老太婆拿出来。
回到家,小儿媳就找了个跳大神的,在家里乌烟瘴气地折腾起来。
也亏得现在上面不管这些了,换成十年前,她敢在家里搞这种封建糟粕,肯定要被带到打谷场批斗!
周老二的儿子,被自己的亲奶奶吓得丢了魂儿,这件事情迅速在村里传开了。
小儿媳堵在新房大门口,哭着喊着说,跳大神的说了,他们住的草房子风水不好,克着儿子了,要是他们一家再住下去,说不定儿子就要没命了,好歹也是亲孙子,求周老太看在孩子的份上,让他们先搬到新房这边住。
还有请人跳大神,买符水驱邪的钱,也得让周老太拿出来。
毕竟当时全村人都看到了,要不是周老太打了小孙子那几下太狠了,把孩子魂儿给吓没了,孩子也不至于遭这个罪啊。
直到这一刻,小儿媳还非常自信,以为婆婆还会像以前那样,不管他们夫妻多么不孝,看在小孙子的份上,最后还是会给他们出钱出力。
可迎接她的,不是婆婆的屈服和钞票,而是一大盆刚搓完脏衣服的肥皂水!
周老太确实恨小儿子,但她更恨小儿媳。前世,如果不是小儿媳整天在儿子耳边吹枕头风,说她坏话,暗示小儿子,只有丢了她这个累赘,家里没了拖累,才能富裕起来,小儿子怎么会把自己送到山里等死?
如果说小儿子是狼,那小儿媳就是那个“狼狈为奸”的狈,一肚子坏水!
小儿媳被迎面泼了一大盆脏水,整个人都快气晕过去了。
她也不喊妈了,张口就是“死老太婆,你疯了啊”?
周老太叉腰大笑:“没错!老娘就是疯了,被你们这两个丧良心的白眼狼给逼疯了。”
“老娘今天把话撂在这里,这新房子是老大家的,你们再敢来打这房子的主意,老娘就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反正疯子杀人不犯法,不怕你就来!”
小儿媳被她这幅想吃人的样子给吓坏了,来之前想好的要钱的话术统统忘光,狼狈不堪地跑回了自己家。
周老二满脸不耐烦地守着儿子,他还在等着媳妇找老娘要到了钱,再去镇上切二斤猪头肉,打两斤烧酒,跟狐朋狗友搓一顿呢。
让他就这么放弃好不容易盖好的新房子,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既然亲妈不肯帮他,他只好亲自动手拿回来了。
死老太婆不是说,大嫂留在周家,为大哥守节,住新房子是应该的吗?那要是大嫂跟其他男人搞破鞋,被人抓住了呢?
到时候为了名声,大嫂也不得不把自己嫁出去,她都不是老周家的儿媳妇了,好意思再住着他们家的房子吗?
哼~老不死的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一个人带着大侄子肯定不行,到时候他要让老不死的主动上门,求他们夫妻俩搬到新房子去住,不然以后谁给她养老送终?
至于大侄子,暂时他肯定会养着的,反正小孩子吃的也不多,饿不死就行,养几年能干活了,也送到黑煤窑去挖煤,每个月给家里挣钱,要是跟他爹一样,死在矿井下面更好,还能拿一大笔赔偿金呢。
越想越美滋滋,周老二甚至哼起了小曲儿,直到鼻尖闻到一股肥皂水的味道,媳妇湿哒哒像个水鬼一样飘进来了……
“娘也!你这是咋了?掉水里了?”
小儿媳哭哭啼啼地说,自己去找婆婆要钱,结果婆婆一分钱不给不说,还拿洗衣裳的脏水把她泼出来了。
“好!这可是你们逼我的…t…”
让媳妇拿了五块钱给自己,周老二怒气冲冲地跑出去找狐朋狗友,这一次,不但是大嫂,他要连老不死的也一起给弄了!
还没等他设局陷害,周老太那边先动手了。
她让大儿媳妇准备好了讨债的证据,把村长和周家几个辈分高的长辈都请了过来。
“什么?分家?我不同意!”周老二立刻跳了起来。
周老太冷着脸纠正他:“不是你们兄弟俩要分家,是我,要把你跟你媳妇分出去单过。”
哈哈~没想到吧?
上辈子,她因为偏心小儿子一家,把大儿媳母子俩分出去单过,除了两袋烂番薯,啥也没给他们。
这辈子,她也要让小儿子夫妻俩,尝尝被亲妈“净身出户”的滋味。
周老太敢这么干,是因为乡下确实有这个习俗,儿子们成家立业后,父母对孩子的抚养义务就算是完成了,可以给点钱粮,让已经有了小家庭的儿子,分出去单独生活。
周老二上辈子做梦都想摆脱老太婆这个累赘,可真到了这一天,最先破防的也是他。
他确实想甩掉周老太这个累赘,也根本不想给亲妈养老,不过那得是在他拿到了老太婆手里藏的私房钱之后。
而且,周老太现在年纪还不算太大,可以帮他们洗衣裳做饭,收拾家里,养鸡养猪什么的,不要钱的老妈子,怎么能让她跑了呢?
这时候他倒是想起来,自己作为儿子,应该给亲妈养老送终了,哭着跪在周老太脚下,说自己舍不得离开娘,分家可以,但娘必须得跟着他。
亲戚们也觉得这样安排对周老太最好,毕竟大儿媳这边已经守寡了,自己还有个儿子要照顾,伺候婆婆肯定没有小儿子小儿媳那么周到。
可周老太却没错过小儿子眼中,一闪而过的阴狠。
上辈子她就是死在小儿子手里,这辈子,她怎么敢再跟着小儿子过?
不过,话不能这么说,周老太面露慈祥,一脸欣慰地拍了拍小儿子的肩膀,夸他孝顺懂事,就在小儿子以为一切稳了,老太婆肯定会选择和他们一起住的时候,周老太话锋一转——
“老二啊,做人得有良心!”
“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你大哥生前对你咋样?”
“他自己娶媳妇的时候,都没住上新房子,你娶媳妇的时候,你大哥大嫂累死累活的挣工分,浑身上下被花蚊子叮出一身的包,去砍芦苇、编芦席,挣钱给你盖了两间新房。”
“如今你大哥没了,我这老婆子别的帮不了,帮你大嫂带带孩子,做做家务活还是可以的。”
“你要真孝顺,真记着你大哥对你的好处,就让我跟你大嫂过吧,有我在,你大嫂还能喘口气,你大哥泉下有知,也能闭上眼了。”
周老二听着亲妈这番道德绑架的话,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和儿子一样气蕨过去。
老太婆都这么说了,他还敢闹着让她跟自己住吗?真要这么干,那他的名声可就要发臭了。
亲大哥对他那么好,现在大哥没了,他却抢着要把亲妈带走,让大嫂一个人,孤零零地带着大侄子守寡,这还是人吗?
这种事情,以前都是老太婆做的,周老二只需要躲在亲妈身后,等着捡便宜就行了。
这是他第一次被亲妈提溜出来,在大庭广众之下,扒掉了他身上那层伪善的皮子。
周老二脸色涨红,一双三角眼,淬了毒一样,盯着亲妈狠狠看了一眼。
周老太被他看得寒毛直竖,脑瓜子嗡的一声,一脚踹了过去。
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亲妈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踹了一记窝心脚,周老二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甚至想把那个跳大神的追回来,让人家给亲妈看看,是不是亲妈也被什么奇怪的东西上身了。
那边,踹完这一脚,周老太突然神清气爽,脑子也豁然开朗。
对呀,这是她儿子,甭管是辈分还是血脉,她这个亲妈,都能死死压住周老二这不孝子,她有什么好怕的?
一场分家闹剧,在周老太蛮不讲理的偏心下,最终还是落幕了。
老太太哭着说大儿子死的惨,留下大儿媳和大孙子孤儿寡母的,日子艰难,说完就毫不犹豫地决定:
他们老两口攒下的三百多块钱,她自己留一百块钱养老,大儿媳可怜,分一百五,小儿子有手有脚的,夫妻俩也还年轻,就意思一下,拿剩下的三十五块六毛七吧。
家里的地也分了,老太太跟着大儿媳妇过,要单独给她一亩水稻田、一亩旱地种口粮,大儿媳妇两亩水稻田、三亩旱地,小儿子拿剩下的一亩三分水稻田,外加一小块盐碱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