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调胭之谈(2 / 2)

“······先采下清晨的新鲜花瓣,且花瓣的颜色一定要艳丽,最好以紫红二色为主。”赵姝儿一面说一面比划,“然后把花瓣洗净晾干,放入一个玉盆中,用玉杵轻捣,直至花瓣汁液完全渗出。之后,把捣碎的花瓣倒入一块干净的细棉布里,再轻轻拧出花汁。”

赵姝儿见几人听得认真,连高仪的侍女亦是一脸专注,愈加兴奋,眉毛一挑:

“在这些拧出的花汁里,可添上些许自己喜欢的香料,当然也可不加。接下来,直接蒸干花汁,如此就能得到上好的胭脂了。若是在秋冬干燥之际,还可配上少量蜂蜜、羊脂、桂花油,与花汁一起蒸。这样得到的胭脂,既可润泽肌肤,又可养颜。”

赵姝儿从头上拔下一根金簪子,做了一个挑的动作,“每次要用时,只需拿细簪子挑一点点胭脂置于掌心,外加一点子清水化开,便可直接抹于唇上,手心里余下的胭脂,刚好够打颊腮。如此一来,连唇脂都可省了。”

黎慕白没想到赵姝儿除了验尸,还会这一套,自嘲之前对赵姝儿不像高门贵女的担忧是自己杞人忧天了。

赵姝儿见大家只顾着听没有附和,以为她们不信自己的话,一时有些急了。

“你们别不信,我照着这个方子做出来的胭脂,是真的好使!”赵姝儿扫视一下,突然压低声音,往高仪身边一凑,“我跟邱三爷学验尸时,曾偷偷在尸首上试过。那死人脸,用完我的胭脂后,当真是唇红齿白、双颊红润,活人一般······”

黎慕白嘴角一抽,见高仪与她的侍女脸色俱是一白,忙推赵姝儿,一面向高仪告别而去。

直至上了马车,赵姝儿还在念叨胭脂一事。

“白黎,你别不信,是真有人这样制胭脂的。小时候,我就见过柳母妃这样制胭脂给我母妃用。那时,我好奇,便偷偷看着,因此记住了。只是我母妃去世后,柳母妃也就再也未这样制过胭脂了。”

黎慕白见过柳妃的次数虽不多,但柳妃对赵姝儿发自肺腑的呵护,每次都令她为之动容。她忆起自己母亲在世时,亦是这般地呵护自己,心中顿时一酸,伸手轻轻拍了拍赵姝儿的手背,“许是柳妃娘娘怕你睹物思人。”

“可能吧!我母妃与柳母妃以前虽是主仆,但十分要好。我母妃去世后,柳母妃就如母妃一般照料我。”

黎慕白见赵姝儿黯然神伤,忙拣了些其它话题岔开。

一时,杜轩架着马车到了鸿胪客馆。

王赟正领着大理寺一众人手,在客馆内查案。看到黎慕白与赵姝儿来了,他眼神一亮,忙快步走至二人跟前。

赵姝儿见王赟的视线在自己的面纱上停了一瞬,笑道:“我跟白黎一起买的,戴着玩儿。”

王赟笑着与赵姝儿寒暄几句,又见黎慕白的面纱与昨日相比,更为严实,忖度她的面纱应是为避开江豫特意备的。

原来,王赟今日在盘查刺杀案发生当晚的所有在场人员。现在,殿前司巡防的军士与鸿胪客馆的值守人员均已盘查完毕,只余北夏使团了。

起初,北夏使团不愿意接受盘查,认为我朝想在此案上推卸责任,有敷衍嫁祸的之意。王赟费了好些功夫,方让北夏接受。

但朝莲公主身边的仆妇们,对官差们的问话则有些畏缩,王赟希望黎慕白与赵姝儿能助上一臂之力。

黎慕白想起王赟的几个得力手下,都是盱衡厉色的模样,便应下了。

于是,王赟领着黎慕白与赵姝儿,与赫连骁交涉一番。

最后,赫连骁同意让黎慕白与赵姝儿去问话。不过,赫连骁又叫来了江豫随行。

王赟见江豫扫了黎慕白几眼,便不动声色地隔开江豫的视线,又不停找话与他聊着。

五人一起到了仆妇们居住的另一处小院落,黎慕白开始挨个儿问话,赵姝儿自告奋勇在一旁做记录。

刚开始,黎慕白每问一个问题,赫连骁都会问江豫,让江豫解释。

赫连骁道,他之所这样做,是为防止大理寺断案时不失偏颇。到后面,见黎慕白问的问题毫无变化,赫连骁也就未再让江豫逐一解释了。

仆妇们的回答都差不多。案发当晚,她们按照之前的作息规矩,在朝莲公主喝完药之后,一个个早早歇下。

其中,一个颧骨稍凸的中年仆妇道,她是在睡梦中被敲门声吵醒的,因为她住的地方隔院门最近。她起身去开门,才得知客馆进了刺客。

说到这里,中年仆妇犹有后悸道:“真真吓死人了!要知道,公主在我们王上心里,那可是眼珠子一般,是万万不能出事的。平日里,公主要是有一点点不适,我们王上都要心疼许久······”

赫连骁见那仆妇啰嗦个没完,便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后来,是我与贵国的殿前司首领,还有我的几个侍从一起进了院子,确认公主无恙后,又逐一去确认院中其他人员的安危,方发现公主的贴身侍女采荇已遇害,采卉也晕倒在一旁。”

黎慕白看了王赟一眼,王赟对她暗中点了点头。看来,王赟已从殿前司处得到了证实了。

问话完毕后,已过午时,王赟给黎慕白与赵姝儿单独安排了饭食。

饭后,黎慕白看了一下所有人员的问话记录。

依记录看,除了朝莲公主、朝莲公主的贴身侍女采筠和采卉外,其余人均有不在场证明。但是,仆妇们则是同屋子的伙伴相互作证,而且又是都睡着了的。

黎慕白打算再去朝莲公主住过的院子转一转,王赟亦正有此意。

院子里,一树雪白的槐花无知无觉开着。须不知,曾有一个花般的异国女子,血尽于此。

朝莲公主住过的屋子,因这两天被反复翻查过,香气已被冲淡不少。至于那丝奇怪的异味,赵姝儿已是闻不到了。

想来,是散了。

黎慕白见那槐花枝几乎要伸出墙外,便抬脚去了院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