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血红(2 / 2)

起风了 叁戚 3535 字 2024-03-12

“顾城之前在港大执教,因为悦悦不懂事,闹出一些事情,他辞职去了上海。”

代雅诧异:“不是因为年龄不合适吗?”

闵启初摇了摇头:“悦悦不知道,别告诉她。”

“如果没有那件事,先生会支持她吗?”

“你想为她说话?”闵启初看小孩儿的目光,笑意中似乎在嘲笑她的年轻稚嫩。

不,我是在为未来的自己说话。代雅眼睫微垂,轻抿嘴唇。

最后她也没听到答案,闵先生似乎也有心事。

下午睡了太久,晚上她躺在床上百无聊赖,闵启初说过几天带她去兰萨罗特岛,她兴奋地更加睡不着。

不在于出国,而是两个人的旅行。

代雅晃晃脑袋,丸子头东倒西歪,她穿着睡衣蹑手蹑脚下楼。

别墅有大量玻璃设计,代雅走到阳台上,侧面正正好是书房,里面亮着灯。

代雅看到他懒散倚靠着书桌,指尖夹着猩红一点,烟气缭绕,从他嘴唇吐出来,下沉漫过喉结、肩颈。

闵启初还穿着西裤衬衣,腰间皮带看着很硬。

她在酒吧见过形形色色的男人,他们绑着脱衣舞娘的双手,嘴里吐着某些字眼然后笑烂了脸,无一不令她倒胃。

但是现在,她也想被那皮带捆一捆。

闵启初抽出相册里的照片,扔进碎纸机,一张张。

他一抬头,代雅穿着薄薄的睡衣站在阳台上,发丝被风吹得散漫凌乱。

他眉头一皱,招招手,她转身从另一边走进书房。

“有时候真想揍你一顿,发了烧还敢站在外面吹冷风?”他没有挂着过往的微笑,表情凶凶的。

代雅一瞬心脏被击中了,她看着烟灰缸里碾灭的烟头,更加愉悦道:“那先生以前想过?是我不乖吗?”

他斜睨她一眼:“乖过吗?”

代雅脑袋凑到他身前,正好看到相册上的男女合照,闵先生和……他的妻子。

应该说是前妻。

那姣好漂亮的面容,正是下午在医院遇到的女人,卓程。

她咬着后槽牙,眼睛一挑:“您还留着作纪念吗?”

说完代雅自己都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哪儿来那么大醋劲。

闵启初没有察觉,淡淡道:“真来讨打?”

“哼。”代雅拧过身,不想说话了。

她看到他毫不犹豫将照片丢进碎纸机,抿着的唇又释怀了。

*

落地西班牙的时候正值春节。

香港过春节的气氛不重,甚至有些冷情,基本就和圣诞节一样。闵家的习俗也很简单,大的给小的发红包,闵启初给闵启悦发了一个,又给代雅发了一个,不过是亲自给的。

她摸着薄薄的红包,手感硬朗,抽出来看是张卡,还写着密码。

代雅踌躇想要还给他,闵启初一眼看出,淡淡道:“闵家从来没有穷养女儿的习俗,拿着吧。”

小时候过年她也收到过很多红包,都孝敬给了父母,她知道这是父母给出去的钱,每次等年过了就交给爸,他总是嚷着他不容易。

小学毕业她有了爱美的意识,抽了一张百元大钞去镇上理发。她羞涩腼腆,在家人面前总是把剪好的刘海扎起来,爸妈一周都没发现。

她交上红包那一天,代粤明翘着二郎腿躺在出租床上,看着多出来的几张零钱勃然大怒。

“你钱花哪儿去了?”

“剪……剪头发。”她嗫喏。

然后被爸爸用衣架逼到了门边,那时刚好对面还有一家租户,隔着窗户邻居哥哥不解望过来。

晚上吃饭,她拿着钥匙上楼准备开门,邻里的门也打开了。

邻居哥哥走出来,拿着一个小小的红包。

“新年快乐!”

她顿时觉得自己身上的衣架伤痕隐隐作痛,一颗自尊心痛到了青春期结束。

后来她傻傻地暗恋了他五年。

“谢谢先生。”代雅咬住下唇,声音却是哽咽的。

兰萨罗特岛很温暖,海水很热,正适合下海。

不过国外比较开放,拥挤的沙滩四处可见裸人晒着阳光浴。

代雅拽拽闵启初的胳膊,对着他的耳朵说悄悄话:“她们真的什么都没穿?”

一个个如上了巧克力釉色的圆润屁股蛋子齐排躺,对中国人来说多少还是有些震撼了。

“你可以上去打个招呼。”闵启初调侃道。

代雅脸埋进他胳膊:“不行,万一她站起来了怎么办!”

闵启初噗嗤笑出声。

海上项目绚丽又刺激感官,热气球、皮划艇、游艇、潜水艇、海钓船应有尽有。

代雅跃跃欲试,闵启初带她去报名了香蕉艇,他没换泳装,就只给代雅一个人报了名,站在一边等轮次。

当代雅看到那个冲出去的皮艇神龙摆尾甩飞一个人,就像虎鲸给度假的蝠鲼突然来一个大逼斗,顿时摇了摇头,惨白着脸说要退票。

“你身上有救生衣,不会有事的。”闵启初安抚她。

“不行,我浮不起来!”她脸皱成了苦瓜。

不会游泳的人坚信任何装置都无法拯救她们溺水。

闵启初带她去旁边的小泳池尝试憋气和浮水,代雅一浸下去,不到两秒从水里蹿出来,连连叫道:“唔先生、先生,我真的憋不住了。”

他暗自纳闷,自己不算游泳健将,但真的连基础的都教不会吗?

又带着代雅尝试了浮水,吓得她抱着闵启初的胳膊往上爬,皱着鼻子娇气道:“好咸啊,真的喝不下水了。”

最终还是退票了。

闵启初租了个摩托艇,终于想起自己还没有荒废的那个技能。

“带你去海岛周围看看风景。”

代雅本以为这是最不刺激的了,她坐上去后才发现浑身性命系于一人是什么感觉。

“好——陡——啊——”

“你说什么——”

“闵启初——你要把我甩下去了!!!”

“哈哈哈——”

“你怎么在云上面飘啊啊啊啊————”她被吓得声音既发软又兴奋激动。

代雅的手从刚开始抓着摩托艇和他的衣角,到中间直接扑上去狠狠抱住他的腰身,海风呼呼往纱衣里灌,像是坐飞机一样的感受。

他的腰身坚硬有力,那张背,比儿时父亲的背更加可靠的。

代雅死死闭着眼睛,到最后也像是习惯了激情与速度,睁眼瞄一下四周。

这一睁眼她就愣住了。

海鸥、鸟雀环绕海岛,白、黄、蓝组成她没见过的图景,有一只白色的巨型怪物在无人开发的沙滩上行走。

第一眼,它与自由的风融为一体。

它是依靠着风力自由前行的仿生兽,白色巨帆和塑料管在风力下有了生命,温柔且美丽。

“好神奇……”代雅完全愣住了。

这个巨大的怪物是她几十倍的体积,却不依靠任何动力完成了永动。

“利用木牛流马原理制作而成的仿生兽,Theo Jansen每年会来海滩展现他的艺术品。”

代雅怔怔看着,一时不知道是仿生兽赋予了风生命,还是风赋予了仿生兽生命。

她一边跟在“怪物”身后,一边捡着喜欢的贝壳石头。

看见它走远,代雅又撒脚丫子加快速度跟上去。

她回归了童年无忧无虑的自己,欢快地转圈。

在看到闵启初慢慢跟上来后,代雅沿着海岸线跑得更快了,她张开双臂,享受海风湿咸的气息。

沙滩上的木流风车走得很慢,与天边的火烧云形成一道美丽的风景,美丽得像是刻印在艺术史上的动画巨作。

代雅看着天际的红霞与流云,斗转变化,胸腔中的血液流得更快了,怦怦跳动,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她看向遥远的闵先生,他慢悠悠地朝她走来,臂间搭着外套。

大风一阵,发丝乱了她的视野,糊住了一切。

那种呼之欲出的感觉更明显了。

她总想说点什么。

这么大的风,这么远的距离,他会听见吗?

代雅光光的脚丫掐紧了沙子,双手紧握,闭着眼睛大喊:“我喜欢闵先生——”

“我超级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