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多大?”他记得,是之前马克塞来陪酒的中国女孩儿,他当时看着总觉得她年纪很小。
像是未成年。
“我刚满十九,”她怕这一点不足够留下闵启初,于是迫不及待倾诉自己的苦楚渴望得到怜悯,“闵先生,我之前一直在楼下打工,安德鲁抓我去会所陪客,我不想去,但是护照被他收走了。”
“我没想过会有这种事情发生,所以迫不得已向您求助!”她哭得像小兔子,两眼通红,“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拦你车的。”
闵启初看到周岫和司机吃瓜一样站在旁边,不免瞥了两眼,回到车上。
代雅看到他上车,顿住了哭泣的动作,空落落的绝望。
即使抛弃尊严,也没有办法抓到一丝希望……
“上车。”
代雅眼眶泛酸,牙齿都不禁颤抖。
她小跑两步过去,看着黢黑的脚底,顿了一下,把高跟鞋踩上。
即使车上开着暖气,代雅还是冷得牙齿打颤,她摸着双臂坐得局促不安,看到停车口有聚集的人,一下把身体蜷缩埋了下去。
这么多人,一定是安德鲁派人来抓她了。
马克站在门口笑着同库里南挥手,后座上闵启初阖目养神,他也就没多说:“闵,慢走不送。”
周岫代他回了声:“谢谢马克老板款待,我们先走了。”
等到车子走了有一会儿,代雅才抬起头,她摸到身上披着的灰色大衣,神情一愣,慢悠悠缩回座椅上。
衣服温暖舒适,长度能包裹住她整个人。
“谢谢先生。”丧丧的声音终于有点起伏。
“住哪儿?”
“MD Anderson医院旁边的汽车旅馆。”
闵先生并没有答应带她回中国,只是把她带离了会所,她还隐瞒了那份天价违约金的合同,代雅口中苦涩。
车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氛围冷得有点尴尬。
代雅拢了拢身上的大衣,小心翼翼地看向闵启初。
“先生,您不问我别的吗?”
闵启初睁了下眼:“如果属实,我就送你回中国。”
他不问,却有千百种方法核实调查她。
代雅眼睫一颤,有些心虚地埋下头。她知道此刻更应该说点好话争取,不然闵先生查到她是在酒吧做陪酒女,可能会反悔。
但是她觉得自己再开口一定惹人厌烦,就像是贪心不足的坏女人。
到了旅馆旁,代雅看到外面飘着细雪。冬季德克萨斯基本都在零度以上,难得会下雪,闵启初身上只穿着一件立领毛衣,她身上的大衣毋容置疑是他的。
代雅握住衣领想脱了还给他,又怕他有洁癖,叠了叠放在中控的台面上。
“穿着吧,”他声音带着刚醒来的低哑,“外面在下雪。”
浅雪还不足以留下脚印,代雅回头看,那辆库里南却早已经隐没在雪中了。
她紧紧拢着衣服。
母亲病逝后,那颗心脏好像又跳起来了。
*
梦里,母亲竖起枯槁的手,劝诫她:“不要走没有回头的路。”
晚上她还是穿着裸露的鱼骨抹胸,在声色场所里陪喝不完的酒,黄色的液体顺着嘴巴流下,就像是尿液。
代雅一下吓醒了,冷汗涔涔,外面灰雨蒙蒙,室内昏暗沉闷。
“208在吗?”门外传来急促的拍门声,一个粗嗓子的男人。
代雅身子条件反射一颤,走到门口堵着钥匙孔。
“干什么?”
“给代雅女士送证件的。”
代雅打开旅馆的门,门外站着一个一米九高的络腮胡。
他没有把证件给代雅,反而是用眼神巡视她窄小的房间,然后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代雅堵住门口,眉头紧皱,凶巴巴道:“证件呢?”
“翅膀硬了?”络腮胡不屑一顾她的小举动,信誓旦旦,“马克先生托我转述,就算你拿到证件,也离不开美国。”
代雅血液都凝滞了,德克萨斯十二月的雪风侵入她的骨头。
“不用操心!”
代雅迅猛地关上门,将雪风挡在门外,她失魂落魄地将证件袋丢在床上,身子佝偻,蜷缩在窄小的单人床上。
为什么会这么说,是闵先生知道真相后悔帮她了吗?
还是他相信了马克说她的坏话。
手机震动响起,代雅扫过一串陌生数字,接通放到耳边。
“我是闵启初。”悦耳的中文传入代雅耳朵里。
“先生?”代雅脊背挺直,“你怎么会知道我的手机号码……”
“找马克要的。”对方顿了一下,“证件拿到了吗?”
“拿到了!”代雅心中还是抱有期待。
“我还有一点事没处理完,准备起身去纽约,你要跟我一起走吗?如果不去的话,我替你订回国的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