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预想中的疼痛,张万霖的拳停在了陆昱晟的眼前,他记得,陆星沉走之前对自己说的话
“不许在心里骂哥哥,不许动手。”一瞥一笑,似是昨日。
可如今,他爱的那个人,那个他许诺要霸占她下半辈子、下下辈子的人已经消失在冰凉的海水之中了。
那一日,张万霖挥出去的拳头终究是没有打下去,他想,如果他的小狐狸回来知道自己打了她哥哥,是会生气的。
张万霖不信,他才不信那个给了自己承诺的小狐狸会离开自己。
“等她回来,会生气的。”喃喃自语之后,眼下竟是一片湿润。
长风划过,手指悄然抹过眼角,若是被她知道,会笑话他吧。
闻得此话,陆昱晟颓然一笑,热泪已然涌出眼眶,如果星儿能回来、怎么都好,真的,怎么都好,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
只要她回来,就好。
兄弟二人松开了手,望着海浪翻滚的漆黑海面,时间仿佛停下了。
守在远处的阿德松了口气,可看向大帅硬挺的脊背,却平添出一丝忧虑,骄傲肆意如张大帅
哪怕是痛彻心扉也只能显露一瞬,而后便是整装盔甲,再战江湖。永鑫中威名在外的张万霖,可喜,可怒,却唯独不可以脆弱。
天边旭日初升,光亮一点一点照亮了寂静漆黑的码头,对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来说,新的一天开始了。可阿德知道,能照亮大帅的那颗星星永远留在了这片寂静的海里,而后的日子,万古如长夜。
那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呢?
是永无止境地打捞与搜索,是一次次希望与失望的交替折磨——
阿德带人翻遍了那条航线的每一寸河床,张万霖在那条航线上往返三个月,直到夏俊林拉住了高烧不退几日的张万霖,他说“停手吧二哥,星儿已经走了”。
这是这些日子,第一次有人敢说这句话。它点燃了张万霖三个月里心中的悲愤与伤怀,他挥开夏俊林的手,在暴风雨肆虐的甲板上吼道:
“不会的!不会的!”
他像一头受伤的猛虎,对着那些戳他伤口的声音张牙舞爪。
夏俊林扶住摇摇欲坠的他,语气哽咽,再开口已经话不成句:“她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二哥!星儿,已经走了!”
夏俊林想,他何尝不痛,而他的悲伤却只能是沉默,连为她哭一场都没有资格。
他羡慕二哥,却又懂得二哥的痛苦,或许,只有他能做到感同身受。初见时的怦然心动,相处时的渐生情愫,那份感情深埋心底,却再无诉说之日。
回到上海,回到曾经的生活,张万霖、陆昱晟、夏俊林,没有人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
只是从那一日开始,每每到了入秋时分,陆昱晟都会离开上海,夏俊林则会修剪庭院里的蔷薇,而张万森……
无名指上的墨玉戒指伴随着他走过了五年的时光,再不过生辰,再不喝咖啡,西式的糕点没再出现在张公馆的餐桌上,爱吃甜的人已经不在了。
上海迎来了新的春日,武安路上,一个小小的身影立在人头攒动的十字路口,稚嫩的童音带着年龄外的沉静与稳重,“这就是他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