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他对自己的小孩说。

【……】

透过苏何的眼，苏禾安静地注视着这座山村，母亲的埋骨之地。

“母亲”，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词。

十四年前，还没遇到苏何的时候，他曾经一遍又一遍想象过她的模样。

她是海子村第一个走出去的大学生。

村里的小学，镇中学，明月高中，风华大学，他们的人生轨迹在其中重叠。

她也是金知礼口中那些被拐进山沟沟里的学姐之一，最后是被警方找到了的，但没救回来，应她遗愿，尸身葬在大山里，远离这个罪恶的村落，也远离她的故乡。

他早该来见她的，可他又害怕见到她，最后他给自己定下期限——十八岁，成年之际，他必须去见她。

看着这死寂的山村，苏禾心中有种莫名的窒息感。

毫无疑问，苏何是他最为亲密的存在，可是这些情绪苏何没办法帮他分担，祂足够强大，却也极为简单，祂是比苏禾更加纯粹的稚童。

【哥哥……】

苏禾几乎是无意识地唤着自己唯一的支柱，即便他也已足够强大。

【嗯。】

苏何安静伫立，等着苏禾的下一步决定。

有些东西祂注定无法理解，但祂与他同在，从来如此，往后皆是。

【下去看看吧……】

不知过了多久，苏何才听到自家小孩儿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苏何不由得拧了拧眉，有心说些什么让小孩儿别这么难过，最后却只是按他的指示走进已经破败的村落。

不知道说什么便直接做事，早些离开也好。

村里的人在十八年前就已经死尽了，被山里的毒物们杀死的，警方找到这里的时候，只有被母亲护在身下的苏禾逃过一劫。

那次事件，也被归类于新纪元来临的前兆之一。

苏何挨个进入那些房子，连底下的地下室都逛了个遍，期间，苏禾一直安静地看着，揪着的心慢慢收紧，最后却归于空茫的平静。

他已经很久没体会过这种悲哀中夹杂着愤怒的感觉了，情绪到了一定阈值，竟完全回归了空茫。

【埋了吧。】

苏禾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

【好。】

黑雾汹涌而出，带着主人都不自知的怒意卷过整个村落，本就历经风雨的房屋很快化作废墟，又被碾成尘土，结结实实地填进了地下室中。

待雾气散去，眼前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平整土地，看不出半点儿房屋存在过的迹象。

天色已经暗了，苏禾不说话，苏何便找了棵老树窜上去，斜靠在树干上看着天空慢慢浮现的星子。

分出些力量驱散了毒虫野兽，苏何感受着山林里潜藏的气息，一时竟有些犹豫。

小孩儿应当是想见到她的吧？

要把人（？）捉出来吗？

似乎是察觉了祂的想法，苏禾的声音再度响起，听起来倒是恢复了些元气。

【笨蛋哥哥。】

很明显不是吗？她不想见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