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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远程驱邪

谢灵涯本来正在研究抱阳笔记,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用的方法能再加持一下道观。

张道霆也在旁边,他比较想让谢灵涯找找有没有什么蛊惑人来道观上班的方法,他这个模特当得真是好辛苦,好没有**啊,连吃饭都有人来拍,就差上厕所了。

这时候手机屏幕上却是显示了贺樽的来电,谢灵涯刚接通就听到贺樽那不带喘气的倾诉,他顿时挽袖起身,把好奇的张道霆给推开了。

山阴本就鬼怪多,何况贺樽这样运势低火气弱的人进山,更容易撞见阴物了。

再有就是贺樽他们去的还是薄山,那地方山高林深,景色美则美,但据说以前就有人在那里看到过满山谷的鬼灯,是阴兵押解亡魂过境所打。

好在贺樽这些日子一直供奉王灵官,手捏灵官诀,还能把电话打出来,否则连谢灵涯也联系不上,可能就惨了。

“小贺,现在我说什么,你就跟着做,懂么?”谢灵涯说道,他们隔着十万八千里,要想远程驱鬼,某些事情必须借由在场之人动手。

[您的好友谢灵涯申请远程协助,请选择接受或拒绝]

贺樽狂喊:“好!!”

道家有很多入山的符箓,不但能防鬼怪还能防虎狼,倘若没有佩带符咒,或者像贺樽这样符丢了,那持诵六甲密咒是非常好的选择。

说六甲密咒有的人可能不知道,但说它的另一个名字,九字真言,那很多人就明白了。抱朴子葛洪说过:入山宜知六甲密咒,咒曰: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凡九字,常当密咒之,无所不辟。

这六甲密咒传到东瀛,后四字还被误传成了陈列在前。

但能够被葛洪称之为无所不辟,可见六甲密咒的厉害之处。只是六甲密咒持诵的时候,需要存想,贺樽有那个时间,灵官咒都学会了。

从电话里听,这几个学生都吓破胆了,念出来可能也是飘散无力,没什么效果。

“你们身上有人带镜子吗?”谢灵涯问道。

在场有女生,立刻开始翻找。有随身携带的小镜子,有化妆品里附的镜子,大小不一,拢共找出来五块。

“每人一块,反戴在背后。少了?优先女生。”谢灵涯叮嘱他们把镜子用皮筋之类的固定在后背,明镜辟邪,九寸明镜悬于背后,山精鬼魅接近不得。这里虽然不是每面镜子都有九寸大,但是聊胜于无了。

贺樽早开了通话外放,一时间所有女生都把头发解开,又从包里翻剩下的皮筋,好把镜子设法固定起来。

“然后,男生全都把上衣脱了。”谢灵涯继续道。人的胸口有先天八卦,八卦的作用自然不必说了,女生不太方便,男生还是可以脱衣服的。

女生们还没忙完,男生们又立刻脱衣服了,山里的夜晚还挺冷的,但这种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贺樽,你运势低,火气不够旺,带了刀就用刀,没带就自己把中指咬破了。”谢灵涯一句话让贺樽有点想哭。

中指血有先天纯阳之气,之前施长悬符箓用光了,就是咬破中指代替朱砂画符。

贺樽一只手还结着灵官诀,只好忍痛用女同学的修眉刀把另一只手的中指割破了,血滴滴答答流出来,顺势在其他同学身上点了几下,说:“不要浪费了……”

众人:“……”

张道霆也在旁边听着呢,他附耳过去小声道:“老大,来这么多花样啊。”

谢灵涯也小声回答:“这还没完呢!我特么怎么知道他们遇到的是什么,万一不是鬼是什么山魅呢,广撒网总是没错的。”

张道霆:“……”

谢灵涯之前说得特别信心满满,其实不是故意装逼(大部分不是),本来这种事自身能稳住才重要,他怕那些学生没有信任感,所以调子高一点,让他们安点心。

“接下来,你们把左手手指按在鼻下,鼻孔中间的地方。将手机对着背后,往酒店走,我念什么,你们跟着念。如果有什么动静,只当没听到,别停下来也别回头。”谢灵涯让他们按的地方叫“山源”,俗话说左手按山源,鬼井立闭门。

谢灵涯问过他们都准备好之后,又提醒道,“念大声点。”

“好。”贺樽和他的同学们心情忐忑地继续往前走,黑暗里电话那头的声音维系着他们的安全感。

周遭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天上无星无月,这声音莫名让人感觉到一股急躁,像是什么生物在蠢蠢欲动一般。

有胆小的女生在强忍哽咽,她的背上一盘眼影盒被打开,用头绳扎在了背包的带子上,露出里面自带的镜子,镜子倒映出身后长长的山路。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体有金光,复映吾身……”谢灵涯的声音从手机内传出来,带着奇异的让人平静的节奏感。

他一字一句念得很清楚,众人不知不觉跟着念,而且慢慢就越念越流畅大声了,虽然总好像没有谢灵涯念出来的味道,但念着念着,生出一股胆气。

那胆小的女生都擦了擦眼角的眼泪,一边念一边大步爬阶梯。

贺樽走在旁边,口里一边念着,眼角却是瞥到一旁的草丛好像动了一下,他不敢停止念咒,更不敢回头细看,想到谢灵涯说的话,闷声不吭继续往前走。

悉悉梭梭的声音连绵不绝,就像有蛇在爬动一样,但贺樽观察后发现可能只有自己听到了,他牙齿上下紧张地磕了几下,一挤中指,本来都没流血的中指又渗出血液了。

虽然心里告诉自己不能管,但贺樽还是忍不住用余光看斜后方。

大家一边爬山一边念咒,不一会儿有些喘气,那胆小的女生迈上一层比较高的台阶,背后的眼影盘动摇两下,“啪”的一声阖上了。

贺樽看到,心里极为紧张,那女生也一阵哆嗦,反手去摸索。

这时,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阴风一阵,从身后刮来,众人语调都不禁不稳了。贺樽下意识一抬手,把手机伸到女生身后。

手机那头的谢灵涯虽然看不到,但仿佛能从大家的语气中感应到一般,声音无形中更为凝练,也加快了一些,如同在人耳边响起一般:“金光速现,复护真人!”

瞬间,女生都闭上了眼睛,跟着道:“金、金光速现……!”

……

沙沙……

树叶随着风温柔地轻摆,月光拨开云层倾泻下人间。

顷刻间,笼罩在众人身上的阴翳无形之中似乎消散了,而前方酒店的指示牌也出现在眼前:还有五百米抵达。

不用谢灵涯说,他们好像也感觉到:没事了。

那女生呆呆地反手把眼影盘拨开了,刚才她紧张得弄也弄不好。她的感觉是最清晰的。

冷冷的风从身后吹来时,她心里几乎崩溃,但是随着那位“谢老师”念出最后一句咒,她只觉得体内仿佛生出一股暖流,令她也情不自禁脱口一起念出来,都忘了害怕。

接着,阴冷的感觉便就此消失了。

“我们到酒店了,谢老师!”贺樽激动地说。

“嗯,”谢老师非常淡定,好像十分清楚他们这边已经安全无恙,“快去吧。”

然后就挂了。

贺樽激动极了,“我……哎哟!”

同学们紧张地道:“怎么了?”

“哎我手好像抽筋了。”贺樽飙泪,举起自己捏着灵官诀那只手,戳一戳缠着中指的指头,“不行了不行了松不开了……”

众人:“……”

贺樽忍痛道:“呜呜呜我们还是先去酒店……”

他就这么保持着手印和同学们一起奔向酒店。

这酒店的保安和前台都吓了一跳,大晚上的,几个披头散发的学生推门进来,满头大汗,男生都没穿上衣,其中两个男的脸上还有血污,手上也是血,不知遭了什么罪。

其中一人伸手来挥一挥,仔细一看——还他妈比着中指!

……

谢灵涯挂了电话,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你说,他们遇到的到底是什么啊……”

张道霆:“……”

张道霆汗道:“老大,你都驱完了还不知道那是什么啊?”

谢灵涯瞥他一眼,“我有是有一点感应,但经验少不知道正不正确,我怀疑是山魅,什么枫子鬼之类的。因为如果是普通的野鬼,前面那几招应该已经能够让它避而远之,不至于等到金光神咒生效。”

谢灵涯一说经验少,张道霆就更汗了。

金光神咒是道教八大神咒之一,护身驱邪,可以说人人都会念,但不是人人念来都有威力,毕竟念咒人自身相当于一个沟通天地的载体,载体不同,效果不同。

所以那几个学生就不用想了,老大让他们跟着念无非是吓吓鬼,增加胆气,就像放放念经录音一样,聊胜于无。如果人的气焰高了,纵然没什么修为,鬼自然也逃了。要遇见的是厉鬼,那单吓是吓不跑的。

老大能做到远距离咒鬼,已经让张道霆佩服得五体投地了,何况还是“经验少”。这个难度比当面念咒不知道高多少,他本来还以为谢灵涯会教那些学生祈请本地山神庇佑的咒语。

当然,张道霆如果把这个问题问出来,谢灵涯就会告诉他:没学过,太紧急了现学好像来不及.

第二天贺樽回来,领着同学一起到抱阳观来。

他的同学们一看到谢灵涯就迷之脸红,包括男生。主要是他们以前就没肯和贺樽一起来这里,喝茶也没有过,昨晚都懵了。今天来了后略有点不好意思,而且看到谢灵涯本人也十分吃惊。

昨晚听到谢灵涯的声音就让人很舒服,留下了非常深的印象,现在再看到谢灵涯真身,居然这么年轻,难免心潮澎湃。

谢灵涯早就准备好了青木香等物烧水,他们来了就让用这水擦身消秽,毕竟昨天撞了阴物。

几个学生脸上都挂着黑眼圈,他们昨晚在酒店基本没敢睡觉,镜子也没敢摘下来。

“昨天保安差点报警了,以为我们被抢劫了。”贺樽郁闷地说。

另一个同学幽幽道:“差点想打你吧,你冲着他比了十分钟中指。”

贺樽:“……我那还不是抽筋了!”

谢灵涯听他说结灵官诀结到手抽筋松不开,差点没笑得高人风范全无。

贺樽郁闷地道:“还不是多亏了我的灵官诀啊,不然电话都打不通。谢老师,后来我们去酒店,前台说他们电话没有变过,中间也没有接到我们的电话。我们当场对过,发现电话又打得通了。”

谢灵涯早想到了,一乐,说道:“就当是多练习了吧,你还是要以自己小心为主,尤其是晚上。不然这次要是那家伙厉害一些,电话都打不出来怎么办?”

贺樽一想象,简直汗毛倒竖,连连点头称是。

这些学生轮流在房间里用青木香水擦了身体,出来后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神清气爽。

贺樽又熟门熟路地带他们去给祖师爷烧香,然后在前院喝茶。谢灵涯叫他等着,再给他准备护身符。

贺樽的同学坐下来之后,比刚才放得开一些了,讨论起来:

“没想到这地方还挺漂亮的,很有年代气息啊,还有好多人来拍照。”

“我觉得最没想到的是谢老师吧……!”

“我去,就是啊,贺樽你早说谢老师长得那么帅,我们早就来看了!”

女同学还要怪贺樽。

贺樽:“……你们以为我不想吗?上次我给我们班的女生说,这里的谢老师和道士都长得很帅,她们就说我gay gay的!”

众人:“……”

这时谢灵涯也出来了,手里拿着几张新画好的符,折好了放进胶套里。这胶套是新进的,现在没那么穷了,符箓的包装也跟着上去了。

“这回可别在丢了,你拿两张备用吧。”谢灵涯多给了贺樽一张。

贺樽赶紧道:“太感人了,谢老师。”

贺樽今年的运势真是低到一定程度了,三番两次见鬼,他小心把符收好,自我吐槽道:“这要是再丢,以后我也别去省城了,房子卖了买在这附近得了,方便谢老师罩着我。”

谢灵涯一抬眼看了看他,“那你不如捐个金身给祖师爷,保你走遍天下都不怕。”

贺樽:“……”

他同学也都哄笑起来,“就是,捐金身呗!”

贺樽信誓旦旦地道:“等我以后工作,赚大钱了。谢老师你等着。”

谢灵涯心里嘀咕,还可能不如我自己赚快一些。

……

过了个把星期,贺樽又来抱阳观了,不是他发财了,而是他忽视了一件事情。

“我俩手都疼啊!”贺樽哭丧着脸,举着两只手,“一个中指破了,一个扭过头了抽筋酸痛好久,那天太激动,光顾着求符,忘了让谢老师再帮我看看。”

抱阳观诸人瞪着他,“然后呢?”

贺樽叉腿坐在凳子上,生无可恋地道:“我有几门选修课期中就结课了,这周考试,本来想着让同学帮忙就行了,结果监考莫名其妙突然特别严,有两门我卷子都没写完……”

众人:“…………”

贺樽抱着桌子嚎:“我复习了的啊,我复习了的!不然我怎么敢出去浪!”

结果浪过头,翻车了。

“其实我本来想和老师请假推迟,以后单独考试的。结果老师居然不信我手抽筋到酸痛,怀疑我打游戏打到手痛,还说那挂了下学期补考也一样。”贺樽眼神宛如死了,“谢老师,说好的人定胜天呢?”

大家怜悯地看着贺樽,谢灵涯温柔地道:“你看你平时做人就要诚恳一点,老师怎么尽怀疑你是打游戏打得?而且成绩还没出来,你不是只有两张卷子没做完吗,说不定只挂了两科,还救回来一科呢?”

贺樽:“……”

海观潮若有所思地道:“这就是命数啊。”

当初贺樽知道自己会挂科,于是拼命补习,然后觉得复习好了就出去放松,结果放松时手抽筋,反而导致考试不利了。这种事情,真是说不准

道观和诊所都是没有休息日的,甚至休息日比平时更忙。

周末时,张道霆正在接待信众,海观潮也在诊所里,谢灵涯准备出去买香花水果,用来给每个神像供奉的,就非常好意思的邀请施长悬和自己一起去。

施长悬一声不吭地陪谢灵涯出门了。

两人步行去几条街以外的市场买了香、花,水果在后面市场买就行了。回来的时候路过一个公园,很多老人都在这里健身。

路边还有好几个摆地摊算命、占卜的,一个个穿得比施长悬这个正经正一道士还像回事。

谢灵涯也就好奇的看了两眼,其中一个算命的可能觉得有生意可做,扬声道:“小兄弟,你不来算一算你所求的事吗?”

谢灵涯看看旁边,“我啊?”

算命先生颔首,“当然是你,你心里清楚的。”

我清楚什么啊,倒是你清不清楚我俩一个道观上班一个家传道士。不过谢灵涯还是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道:“你刚才说我有所求的事?”

施长悬则站在旁边,漠然看着。

算命先生打量了谢灵涯两眼,呵呵一笑,“如果我没说错,你所求的事,和某人有关。”

谢灵涯悄悄看了施长悬一眼,“是,没错。”

民间也有许多奇人,不是说摆地摊就一定没本事了,当然,谢灵涯点头也不是立刻信了,而是产生了听下去的兴趣。

算命先生从身后抽出两个板凳,“呵呵,两位坐下听吧。”

谢灵涯大方地坐了下来,发现施长悬还没动静,侧头一看,“施道……啊,长悬,你也坐啊。”

施长悬:“…………”

他过了一会儿,才有点艰难一般坐下来。

谢灵涯低头看算命先生摊上的六壬盘,一笑道:“先生算六壬的?那给我起一课?”

算命先生看他这熟稔的样子,好像对六壬还有点了解一般,眼睛一转,说道:“何须用到六壬盘,为你占一神农卦。”

神农卦?这个可没听过,谢灵涯好奇地看着他。

算命先生从一旁的盒子里掏出来竹筒还有一小口袋的米,然后用竹筒反复量米数米。

谢灵涯看了一会儿也没看出来门道,便望向施长悬。

施长悬本来是盯着远处的,被谢灵涯看得收回目光,“……先生是西南来的?”

算命先生一僵,抬头道:“你怎么知道?我说话没有口音吧?”岂止是没有西南口音,在杻阳呆了这么久,都有杻阳口音了。

施长悬盯着他手里的米看,平静地道:“打米卦……”

算命先生顿时知道遇见懂行的了,算命的方法那么多,奇门遁甲,六壬,紫微斗数,这些还只是普通人熟知的。

民间有更多占法,从远古的甲骨卜,到道观里常用的杯,星占,梦占,测字,请神附体占卜,用人的生理现象占卜,用大自然的气候占卜……太多了。

而一个地方也有一个地方的特色,施长悬从这算命先生占卜的手法,就看出了他的来历,要么他本人是西南来的,要么他也是从西南人那里学到的这一手。

“失礼了。”算命先生连连道,他可不觉得这人是刚好知道且只知道打米卦的来历。

施长悬摇摇头,并无所谓。

谢灵涯则问:“先生还能占吗?”

算命先生脸一红:“不敢。”

他自知自己有几斤几两,跟谢灵涯搭话、问话那些都是江湖套话,谢灵涯怎么回答都能接,十有**都能让谢灵涯觉得说得有点道理。但要在内行面前骗钱,那就有点不合规矩了。

谢灵涯略微失望,看来有真本事的人也不是随处可见啊。

两人起身和算命先生点点头就走了,路上谢灵涯问施长悬:“施道长你会六壬吗?”

施长悬摇头,“我以物情为占。”

这个可就玄了,占卜很多道士都会,山医相命卜五术嘛,只是不一定精通。但物情占算一个大类,就是用事物的情形来占卜,包含万千,鸟鸣心惊,虎狼出笼,枯草复生,都能用来卜算。

施长悬这么说,意思不像是会其中一种,听着倒更像是一草一木都能信手拈来。

谢灵涯问:“那你看这个柳树,能取象吗?”

施长悬瞥了一眼旁边的柳树,这是公园栽的,路边一整排都是,他端详了一会儿,貌似随意地道:“长柳向西,我今晚进山有好事。”

就这么简单?这哪听得出什么啊!

谢灵涯立刻道:“那为了验证,今晚我就陪你进山,但是我得先问清楚,什么样算好事,你在马路边捡到五块钱可不算好事啊!”

“……”施长悬竟是无言以对。

第22章 耳报神

谢灵涯为了验证施长悬的卜算,还没吃晚饭就把自己的运动鞋给翻了出来,张道霆还以为他要去跑步。

“我晚上和施道长爬山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要是比较晚,不用给我留门。”谢灵涯嘱咐道。

张道霆觉得奇怪,这俩人大晚上爬什么山,他忽然想到什么,寒了一下道:“老大,你不会是要去爬薄山,把之前闹贺樽他们的那个山魅找出来,给它点颜色看吧?”

谢灵涯:“……”

谢灵涯:“我在你心中是这种人吗?把它远程驱走不够,还要带人一起去搞它?”

张道霆:“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找出来看看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我能找得出来么。”谢灵涯无语,他都没亲身碰到那玩意儿,除非把贺樽再带上,去钓鱼执法。

不过这就说得有点远了,谢灵涯把鞋换上,“反正就是爬山,回来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他还想知道,施长悬能有什么好事呢。

因为不知道晚上确切是几点,吃完晚饭,天色一暗谢灵涯就和施长悬出发了,他还加了件薄外套免得山里冷。

杻阳的山很多,施长悬又拾草为卜,带谢灵涯去了靠近市郊,但也不是太远的杻山。这里没有规划过,属于比较野的那种,也就不时有人来爬爬山,扯扯笋。

两人打了出租车到这儿来,司机都觉得不解,“同学晚上来这儿干什么啊?”

谢灵涯胡说道:“爬上去看夜景。”

“这么有情趣啊,”司机哈哈笑了两声,也随口说,“那祝你们玩得开心吧。”

“哈哈哈,谢谢。”谢灵涯欢乐地冲司机挥了挥手,“走吧。”

施长悬:“……”

因为并不是什么规划过的景点,山里当然也没有水泥路,幸好不是很陡,谢灵涯特意带了手电筒,这时打着光往山上走。

可惜,两人在山里漫无目的地转悠了一个小时,什么好事也没发生,别说五块钱,五毛钱都没得捡。

谢灵涯对施长悬的信心还是不止一个小时的,但他也实在走不动了,往树桩子上一坐,说道:“可能时辰机缘还不到,先坐这儿等等。”

他说着,开始用手机做题。

施长悬也没办法,在一旁席地而坐。

谢灵涯一边做题一边和施长悬聊天,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一点,坐得谢灵涯也腰酸了,正准备站起来再走走,天空中一道白光闪过,随即传来一声闷雷。

轰隆——

很快,淅沥沥的小雨也落下来了。

“不是吧?”谢灵涯愕然抬头。

他做了百般准备,连充电宝也带上了,就是没料到晚上能下雨,白天还是大晴天呢。

“别告诉我现在我们俩捡到一把伞,就算是好事了。”谢灵涯哭笑不得地说。

“……”施长悬无语,“……先避雨吧。”

下山也有那么远的路程,下着雨路还滑,现在回去显然不是最好的选择,两人只好去找个树叶比较密的地方避雨。

“我记得之前那边好像有芭蕉树……”谢灵涯嘀咕着,往一个方向走。

雷声仍旧滚滚,闪电不时亮起一瞬,雨也越下越大,颇有种惊悚片的氛围。

但谢灵涯和施长悬是不怕的,他们连鬼都见过了。而且,这个天气也不可能有什么鬼魅,阴物惧怕雷火。

两人用外套遮雨,找到芭蕉树,用其宽大的叶子挡雨。

外套已经湿了,身上也难免溅水,有些湿冷,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今晚到现在为止都没有遇到什么好事呀。

谢灵涯正想让施长悬占卜一下,看能不能知道雨什么时候停,却见施长悬盯着侧边上看,他也探头看了一眼,好奇地道:“那是山萝卜吧,怎么了?”

芭蕉树边长了一丛植物,低矮,长椭圆形的叶子,绿色的茎。

施长悬轻声道:“商陆……”

“对,学名好像是商陆。”谢灵涯道。这玩意儿山里不算少见,果子是一串串的紫红色圆球状,根很肥厚,据说可以入药,所以俗称山萝卜或者土人参。

施长悬往外走了两步,暴露在雨中,他蹲下来把一片商陆叶子拨开。

谢灵涯一愣,赶紧也上前弯腰看去——

只见其中一株十分浓密的商陆,黄色的根部有一半露出的泥土之外,单看这一半,浑似人类孩童的上半身,头脸五官俱全,栩栩如生,两只“手”搭在泥土上,仿佛要撑着跳出来一般。

“我去,怎么长的!”谢灵涯也蹲下来了,顾不得雨滴,用手电筒一照。没错,确实是栩栩如生,而且是天生的,并非雕刻而成。

这时又是一道惊雷,施长悬没再犹豫,把这株商陆连根挖了出来。

商陆根下半截露出泥土之外,竟是也如同两条人腿的形状,谢灵涯头皮发麻:“我靠,这商陆是不是成精了?”

“差不多。”施长悬把商陆擦干净包了起来,“你听过商陆神,或者耳报神吗?”

“耳报神我听过,我以前老管我们学习委员叫耳报神,他总跟老师打小报告……”不过这就不挨着了,谢灵涯好奇地道,“具体什么意思呢?”

施长悬只得给他解释:“商陆神、樟柳神,这些都是耳报神的一种,可以算作木精一类。传说吕祖的书童亡魂附在柳树内,吕祖用柳树根雕木人做法通灵,将书童度化为护法仙童,由此传下了祭炼之法。

“这祭炼之法后来被发扬,凡取樟柳桃木,商陆之根,都可以雕刻祭炼。完成之后,耳报神能贴在主人耳边报事,所以得名,而所知事情的范围,要根据它的灵性来定。

“灵性除了施法人的修为之外,就是取决于耳报神自身。像这只商陆一样长成人形,就是天生的耳报神,自有灵性的木精。如是普通树根雕刻,则还需要做法让流魂散灵依附在树根上,使其通灵。如果积善行德,也可以让耳报神得到度化。”

古时候还有江湖道士专门制作耳报神贩卖,也有的道士则直接借助耳报神赚钱,不过效果与后果如何,就各不相同了。

“……所以它会说话??”谢灵涯听了来龙去脉已是惊了,想凑过去听一下树精讲话是什么路数。

植物根茎长出人的模样,这是极其难得的事情,基本上它就跟植物里的谢灵涯一样,有入星骨。

上次贺樽入山的时候,谢灵涯就怀疑他是遇到了山中鬼魅枫子鬼,说起来枫子鬼其实也算是树精,不过属于枫树成精。

“现在还不会,但凡耳报神,无论是否天生灵性,都需要给它念咒为其‘开口’,否则木灵当然不通人言。”施长悬退了一步,不然谢灵涯为了凑近商陆根,都要扎他怀里了,又道,“而且它应该刚刚长成,今晚刚好打雷,精怪惧怕雷霆,导致功亏一篑,卡在土里。”

谢灵涯不解:“功亏一篑什么意思,是不是就没灵性了,那还能当耳报神吗?”

“……”施长悬思考了一下该怎么解释,半晌才道,“可以当做是……吓傻了。”

谢灵涯:“…………”

谢灵涯差点爆笑出声,“哈哈哈哈哈,所以还有灵性,只是需要给它‘治疗’一下是吧?”

谢灵涯越想越乐,那对这商陆对施长悬,还真都算是一件好事。

这种天生天赐的商陆神可遇不可求。而商陆刚长成就遇到打雷,不但被救了,跟着施长悬这种道士,还有机会被度化。

就这个,还真比五块钱好多了,谢灵涯算是满意服气得很,果然没算错。

等雨小一些,两人便小心下山。本来施长悬想让谢灵涯再等等,但是谢灵涯说谁知道雨什么时候停,还不如早点回去,他还想看施长悬怎么给商陆神做法呢。

“……不是一日之功。”施长悬这么说,一想也算了,反正两人身上都湿了,在外面待着还容易生病。

……

两人回了道观后,海观潮和张道霆早就休息了,谢灵涯换了衣服后,就看施长悬处理这商陆。先是把枝叶和多余根须斩断,令它的人形更具备。

“天之神光,地之神光,日月神光,令汝开光。开眼光观视世界,开口光开口度众……”这时以中指血画符念咒,为其开启灵性,同时也是点开五官。

施长悬又焚香上祭,让这初生的耳报神受到供养。

施长悬也未避讳谢灵涯,一直折腾到半夜一点多钟。

谢灵涯打了个哈欠,“什么时候算是成功啊。”

“不好说。”施长悬也拿不准,这个商陆神的情况不一样,而且他其实也是第一次给耳报神做法,接下来的时间每天都要念咒,应该渐渐就会苏醒了。

谢灵涯:“那它以后有什么本事?能帮你算彩票号码吗?”

施长悬:“……不好说。”

每个耳报神的能力范围、大小都不尽相同,不过最基本的就是预测,为主人趋吉避凶,大至生死祸福,小至家中事物。和人类需要修炼各种术法来预测不一样,这是它们天生的本领。

谢灵涯一时遗憾,又期待起来,“那等它会‘耳报’了,一定要告诉我都说了些什么!”

第二日,张道霆问谢灵涯:“老大,昨晚好像下雨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淋了雨没?”

“淋了,不过好在没生病。”谢灵涯说,“哎,你可别问我昨晚干什么去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张道霆确实是想问的,谢灵涯这么一说,他简直更加好奇了。这大晚上的,两个男的去山里能干什么啊?

谢灵涯管他的,又把抱阳笔记拿出来看了,昨晚那个商陆神让他有点感兴趣,于是找了一下,发现有位师祖也遇到过耳报神。

那是某位同行养的耳报神,用柳木和桃枝雕成,不过两寸那么大,还缝制了小衣裳,穿上如同小童一般。

平时别在衣襟里,每每能告知这位同行在哪里可能有生意做,谁谁在背后讲同行坏话,虽然没让同行发大财,但不失为一好助力。师祖在笔记中大赞有趣。

谢灵涯翻过一页,后面却是记载的丹书了,也就是炼丹。

张道霆刚好经过,看到后低头问:“老大,炼丹你也有兴趣啊?我们没炉鼎的。”

谢灵涯缓缓抬头看他一眼,“我用电饭煲行不行?”

张道霆:“……”

“跟你开玩笑的,我就看看。”谢灵涯哈哈笑道,

张道霆略带惊恐地看着他,不是张道霆瞎想,而是他觉得老大什么都干得出来。

张道霆满腹狐疑地走后,谢灵涯看了一下丹方,这入口的东西,外丹他是没兴趣接触,但是后头还有一些糕点秘方,他比较有兴趣。

最近因为多了很多年轻香客,或者说茶客,他们提过意见多进点零食干果。有的人还会从外面带些食物来吃,一般都是些蛋糕、奶茶之类的。

其实谢灵涯也想多卖些吃的啊,但他们这里是道观,辣条面包是好卖,但放在这儿总显得那么不正经。

现在看到几个糕点方子,谢灵涯倒是一下坐直了。

道家讲究养生,通过修炼,服食丹方,等等方式来达到百病不生,长生不老的方式。这里面有些食补的方法,比如笔记上记载的参苓造化糕、阳春白雪糕、九宫王道糕等等,这些既算是药,又是点心。

卖给茶客,或者添在信众的斋饭里,好像都很具风格……

找厂家定做?手工?后者可能卖得少,但是更有特色。

谢灵涯幼年丧母,他爸单身也很久,舅舅又是个道士,他跟着俩人混在一起,很早就会自己下厨了,说不上多精湛,但工具都会使,跟着食谱做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这个时代不就缺特色,和别人不一样就赢了。这会儿脑海中灵光一闪,谢灵涯立刻就行动力十足地去菜市场买材料了。

参苓造化糕要用到人参,暂时不想,阳春白雪糕的原材料则是白茯苓、山药、莲子、糯米等等,还挺好买的。

谢灵涯买来材料后,就着手制作。糕点还是很好做的,原材料磨成粉,米也打碎了,蒸熟拌匀后加些糖调味,分成块状后晒干。

分块时谢灵涯还在糕点上划了“抱阳观”几个字,因为想加速,索性在灶边烘干而非晒。

他在做糕点时张道霆还来了一趟后院,见厨房关着门,在外头惶恐地喊了一嗓子:“老大这个点就做饭了吗?你干什么呢?”

谢灵涯没好气地道:“炼丹呢!”

张道霆:“……”

谢灵涯把火调好,走了出去,就见张道霆手里拿着水杯,傻傻站在那儿。

张道霆咽了口口水,“老大……”

只见老大一声不吭地拿出一枚黑丸子,递到他眼前,“白开水送服。”

“不是吧??”张道霆是真的不想相信,但是他一想到谢灵涯十分钟学符,远程驱鬼等事例,又觉得在他身上没有什么不可能。

太可怕了,连炼丹都会。

张道霆的手指颤抖着把丹丸举起来闻了一下,吓了一跳:“这什么丹,闻着怎么那么像……”

“巧克力。”谢灵涯冷冷道,“去菜市场买东西老板女儿送我的。”

张道霆:“…………”

张道霆很委屈,他看到谢灵涯的眼神充满了鄙夷,他想说我不是傻子,我只是对你的天赋太信任了啊!

……

阳春白雪糕烘好后谢灵涯拿给张道霆试吃,他做得也不多,盛白色块状,上头是简陋的字样,但因为谢灵涯原料磨得细,看着倒是很细腻。

“我没加很多糖,边吃茶边试试,这个可以放一段时间的。要是可以的话,我可以做一批试卖一下。”谢灵涯说道,“据说阳春白雪糕吃完辟谷的,当然这不可能,倒是从原材料看,应该健胃补脾。”

张道霆咬了一口,口感细腻柔软,是淡淡的香甜味,不会很腻。谢灵涯没放多少糖,但是白茯苓本身就有天然的甜味,所以十分自然。

“不错,挺好吃的。”张道霆喝了口茶,觉得还蛮配,“而且这还是手工的,老大,太有诚意了。”

“赚钱能没诚意么,你祖师爷盯着看呢。”谢灵涯留了给施长悬的,送了一份去太素诊所,剩下一点则放到施长悬房间的简易祭坛。

商陆神还得供奉不知道多久,谢灵涯和施长悬说好了,凡是施长悬有课的时候,谢灵涯就帮他换供品和香。

“你也来一份。”谢灵涯探头盯了一下这商陆神,它身长也就三寸左右,外貌像个小童,单这么看上去,与死物无异,但按照施长悬的说法,里头有个小小的木灵呢。

谢灵涯想想,拿了块手帕来给商陆神盖着,念叨道:“来,既然有灵,咱把屁屁遮好……”

虽然张道霆说不错了,但是谢灵涯还是多问了几个人的意见后,进行了一些调整,在自己能力范围内提高质量。

期间谢灵涯还搜了一下人参的价格,然后决定暂且不做参苓造化糕了,要是阳春白雪糕受欢迎再说吧。

连带着,这段时间张道霆、施长悬等人也每天吃糕点……哦,还包括商陆神。

等到谢灵涯调整好配方后,还去定做了模具。要是每块都自己手写“抱阳观”三个字,那也太累了。准备妥当后,谢灵涯就先做了三十斤试卖.

开卖那天,施长悬下午没课,中午就回来了。

谢灵涯正坐在前院,手里端着阳春白雪糕给茶客们讲故事,施长悬听了两耳朵,也不知道是编的还是确有其事。

谢灵涯则抬手打了个招呼,问他吃饭没。

施长悬点点头,示意自己先去睡午觉了,他每天晚上都另抽时间给商陆神做法,最近睡眠不是很充足。

“小谢,那个年轻人是谁啊?”有个阿姨问,“看过他两次了,你朋友吗?不是道士吧?长得好看,但是老不爱说话的。”

“他……他腼腆啊。”谢灵涯回避道,“阿姨我们还是来讲阳春白雪糕的故事吧。”

……

施长悬回了房间,把商陆神从桌上拿下来。这两天他晚上已经能听到嗡鸣声,这应该是商陆神快要开口的征兆,就快成功了。

施长悬靠在床上,手拿着商陆神,它淡黄色的身上还裹了个格纹小帕子,像袍子似的,这是谢灵涯的手帕。

施长悬想到此,有些无奈,继续给商陆神念开口咒,希望这小家伙早点开启灵光。

约莫念了六七遍后,施长悬也困了,把商陆神放在枕边,沉沉睡去。

不知有所思便有所梦还是商陆神真的入梦来,施长悬梦到这耳报神还真会说话了,还梦到谢灵涯居然去问信众的孙女要她娃娃穿的衣服,拿来给耳报神穿。

这还真像是谢灵涯做得出的事情。

然后施长悬就醒了,枕着手出神。

“……咕咕咕……灵……”

施长悬听到一阵细语,又是耳报神在“调试”自己了,他侧头看去,这一次的声音、咬字比前两次都要大一些、清楚一些了。

那茎根小人努力发出声音:“……%¥@#”

这次好像连成句子了,施长悬半起身,附耳过去,不知他的商陆神能够说出些什么。

一个细细的声音拼命嚷道:“谢灵涯要来后院啦!”

施长悬:“??”

施长悬俊脸上现出了一丝茫然。

此时门外果然传来脚步声,还有谢灵涯打哈欠的声音。

那声音已经颇有声嘶力竭的架势,可惜传到人耳里还是细细的:“谢灵涯要打水啦!”

施长悬:“???”

的确,接下来外头又出现了倒水的声音。

商陆神的细嗓子破音了:“谢灵涯要洗脸了,谢灵涯好白的——”

施长悬:“…………………………”

第23章 耳挂纸钱

前院。陈默带着自己弟弟,十七岁的陈醉一起来抱阳观了。一进门就看到这里有谢灵涯在前院帮忙卖糕点,他赶紧拉了拉左顾右盼的陈醉,“等下,我去跟谢老师打个招呼。”

陈默公司的同事一致认为,著名杠精兼无神论者陈默自从在抱阳观吃了亏之后,性格变好了很多。以前他走在大街上都一脸警惕,恨不得连红绿灯的茬都找。

其实陈默也是吃一堑长一智,嘴不好容易惹事啊,以前都是惹到人也就罢了,惹到神怎么哭啊。

至于陈醉自己呢,他正在上高三,陈默非说带他来烧个香,帮他祈福,他就觉得有些好笑了。不过他一来没有以前的陈默那么喜欢抬杠,二来最近抱阳观在他们学校居然还挺有名,好些同学都跟风来这里喝过茶。只是内心难免不解,不知道他哥是怎么被洗脑的。

“谢老师,在忙吗?”陈默说。这段时间谢灵涯主要在后院工作,在前面少见他。

“陈默啊,今天没加班?”谢灵涯也回了一句,“我出来帮个忙,我们推出糕点,给大家讲一下它的来源,刚讲完,你来晚了。”

陈默一看,那糕点正面写着抱阳观,反面写着阳春白雪,倒是和道观的气质很符合,“那我得尝一尝,还有吗?”

“等等,我给你拿。”谢灵涯心情挺好的,因为卖得不错,周末来的人本来就多,听说他们出了糕点,出于尝试的心理也有不少人点了,尤其是他故事讲得不错。一碟也就三十,多数还是一桌人一起点。

陈默冲陈醉挥了挥手,“过来。”

陈醉走了过去,就看他哥很熟练地和这里的义工打招呼,自己倒热水沏茶,然后谢灵涯也把阳春白雪糕拿过来了。

“这是你弟弟吗?和你长得很像啊。”谢灵涯问道。因为陈默来得也算勤,虽然一开始有些不愉快,但陈默后来还是不错的,所以谢灵涯干脆坐下来和他聊两句。

“对,我弟高三,下学期就高考了。”陈默答道,“考试成绩不是很理想,我带他来给文昌帝君上个香。”

陈默现在对道教神仙也有些了解了,抱阳观的另外一个配殿供奉的就是文昌帝君,文昌帝君主管功名利禄,古代学子都拜他。虽说文昌帝君不是抱阳观的主神,但陈默属于抱阳观死忠,也不会去找其他文昌庙拜,直接来了这儿。

陈默和谢灵涯聊着呢,陈醉心里觉得谢灵涯应该也是什么居士之类的,没怎么在意,先给那碟阳春白雪糕拍了个照,发到朋友圈,证明自己也来抱阳观打了卡,然后才吃起来。

虽说卖相普通,就是一般糕点的样子,但是入口口感还挺不错。香甜的味道不同于狂加糖的糕点那种腻法,十分天然,尤其是陈醉中午没胃口只吃了一个面包,这糕点清淡却颇为开胃。

陈默一口糕点一口热茶,竟然吃了个半饱,而且仍然没有腻的感觉。再看旁边桌,很多也点了糕点,竟是男女老少皆宜。

他不知道除了口味上很万能之外,这阳春白雪糕的原料有山药和茯苓,其实老人和小孩吃都特别好。

也许不是外观或者第一口惊艳的类型,但是吃多了反而琢磨出各种优点,配茶非常合适,事实上这也的确成了日后销量最稳定的糕点。

即便对于那些追求特色的人来说,它的手工制作,历史渊源,以及由道观出产,也足够满足大家的心理需求。

比如就连陈醉这样的人,也会拍照打卡。

这个时候陈醉再打开朋友圈,就看自己居然收获了几十个赞以及若干评论。

这可难得了,陈醉点开新评论,发现大多都是女同学和女性朋友。

“这不是抱阳观么,你对面是谁?”

“你不是说今天你哥带你出去么,卧槽那就是你哥?”

“我宣布我是陈醉的嫂子了。”

“不对吧,那个好像是抱阳观的老板?之前就听江湖传言,去抱阳观可以捕获帅道长一个,但是运气好的话,还能看到这位。”

“上午我闺蜜还说抱阳观出点心了,怎么吃点心还有帅哥陪的![好喜欢]等着我,我也来!!”

“我马上就到现场[太开心]。”

……

陈醉看下来,颇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些人怎么了,仿佛和他哥一样,陷入了某种狂热啊。

他拍糕点是和桌面平行着拍的,所以把对面的人和建筑也拍进去了,照片里谢老师正懒散地坐在藤椅上,手指抵着下巴一脸淡笑地和他哥聊天,但是作为一个直男陈醉对评论区的狂欢不是很有参与感。

不过看这些人的意思,谢老师在某种程度上,还有那么些人知道,只是这些人对他了解的也不多,都江湖传言了。

“统一回复,这不是我哥,是我哥朋友,叫什么谢老师,不知道是义工还是老板。”陈醉回了一下,然后关了界面。

吃完了糕点谢灵涯还带他们一起去文昌殿,“文昌帝君像也是刚换过的。”

陈醉一边走一边看周围,心不在焉,从主殿后门出来时,脚在高高的门槛上一勾,竟是摔了一跤。

“陈醉,没事吧?”陈默赶紧把弟弟扶起来,只见他龇牙咧嘴,把七分裤一捞,膝盖都破了。

陈默立刻激动地道:“谢老师,流血了,那个,可以用止血咒吧?”

谢灵涯:“……”

他看着不太像是担心弟弟,倒像是很想再见识一下谢灵涯的奇技。

陈醉却是慌了,我靠,还念咒,他哥怕不是疯了,他答应来上香就当是玩,但是念咒也太奇葩了吧,立刻疯狂道:“不不不……我不!”

陈默不赞同地看着他。

谢灵涯看陈醉一眼,“扶他去后面吧,我去叫海哥过来。”

“等等,我说我不要啊!”陈醉觉得完了,这是什么邪恶的道观啊,还逼人的,等会儿不会还让他喝什么香灰水,符水吧?他哥怕是已经被洗脑了!

那个什么海哥,是这里的头脑吗?陈醉顿时脑补了巨多可怕的情节,一脸惊恐,张望周围,想找人求救了。会不会有人信他呢,大家不会都被洗脑了,或者觉得他们家务事吧?他和他哥可是长得很像的!

谢灵涯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医生也不要,那你是想自己糊点口水吗?”

陈醉:“我……啊?”

陈醉一脸尴尬,这才发现自己先入为主,觉得他哥被洗脑了而谢灵涯是神棍,加上他们还提到什么咒之类的。没想到,“海哥”是医生啊……

“你弟是不是对中医有什么不满?可是消毒包扎他也是用现代手法啊。”谢灵涯问陈默。他也想到这小孩可能误会了还是要念咒,但不对啊,他们道教什么时候强行(重音)安利过了?再穷也不干这事儿啊!

有时候在道观里,有的病人盲目求神,他还会劝人去后面诊所看病。

陈默也不知道啊,看陈醉那傻样,说道:“别管他了,麻烦海医生吧。”

随后,海观潮拿着医药箱过来,看伤口不深,也没有沾到脏东西,不需要打破伤风,消毒包一下就成了。

陈醉脑补过头,略不好意思地低着头玩手机。

朋友圈又多了很多评论:“什么??谢老实?我心碎了!”

“他怎么能叫这个名字,大哭,我不去了。”

“失恋了失恋了。”

“我不能接受他叫谢老实,不能。”

“?”陈醉往上翻了一下,发现自己之前打错字了,撒气一般回复道,“你们有毒吧??我只是把老师打成了老实。你们真肤浅!”

评论区再次陷入狂欢:

“啊,又会爱了。”

“拿起我收拾好的包包,肤浅地去喝茶啦^ ^”.

陈默兄弟给文昌帝君上了香后,又去拜了一下王灵官,然后才离开。当然,陈醉后来收到了很多谴责,因为他们走了后谢灵涯就没有出现在前院了,闻讯去抱阳观的人最终只观赏到了张道长被迫捧着糕点摆拍,不过糕点还是不错的。

谢灵涯本来是想睡个午觉,但还是先去洗了把脸,清醒一下后开始做题,做完题才小睡了一会儿。

差不多五点钟的时候,谢灵涯起来,打算待会儿做菜了。

谢灵涯在厨房溜了一圈,拿了点吃的,打算去敲施长悬的门,手刚抬起来呢,门就开了,他一愣,随即笑道:“我给商陆神换吃的呢。”

他说着,眼神一转,看到祭坛上空空如也,商陆神躺在施长悬枕头边上,这个时候应该不是念咒啊,他欣喜地道:“是不是开口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施长悬犹豫一下才点了点头。

谢灵涯:“哇,他说什么了?”

施长悬:“…………”

谢灵涯:“?”

谢灵涯很茫然,不是,为什么这也不回答啊?

“那我能进去吗?”谢灵涯又问,只见施长悬迟疑得更久了,才让开。

商陆神还裹着手帕,像个小娃娃一样躺在枕边。谢灵涯一步步走向商陆神,施长悬就在他身后紧紧盯着,竟是生平难有的局促。

谢灵涯会听到什么……

谢灵涯俯身,把耳朵凑近了商陆神,几秒后,他歪过头来道:“嗯?怎么不说话的?”

……那个喋喋不休的商陆神住嘴了?

见施长悬也走到床边来,谢灵涯就把商陆神拿起来,放在施长悬耳边,他伸手去接。

谢灵涯一松手,施长悬就听到商陆神细声说:“呼——好害羞哦。”

施长悬:“…………”

耳报神的声音很小,谢灵涯什么也没听到,还睁大了点眼睛问道:“怎么样,有吗?”

施长悬撇头:“没有。”

谢灵涯很失望:“它是有自己的想法,会自己选择时候说话吗?那它之前到底说了什么?”

商陆神现在就在说话呢,它的声音传到施长悬耳朵里:“谢灵涯晚上想烧鱼,菜市场有一条非常肥的鲤鱼,就在左转第三排第二个摊位……”

施长悬视若未闻,缓缓道:“雷声吓过的后遗症,不大灵光。”

商陆神的声音顿住了。

谢灵涯遗憾地道:“啊,所以没什么动静,而且内容也不灵验,没什么用么?”难怪施长悬不说话了。

施长悬:“……嗯。”

商陆神:“我不是。我没有。你瞎说。”

谢灵涯:“有没有什么办法?”

施长悬把商陆神放开,淡然道:“我再多念几遍咒试试。”

他想这个坏掉了的商陆神大概嚷了句不会变之类的,但离开耳边也就听不到了,比蚊子的声音大不了多少。

谢灵涯看到了,却是笑道:“总举着也不方便吧,等等我给你找个别针。”

不等施长悬说话,谢灵涯就出去了,他不但找了个别针,还拿了把剪刀,把商陆神身上的帕子剪开,再用别针收拢卡住,这样看起来就有个衣服样了。

然后把商陆神别在施长悬领边,就跟装饰似的,只是与施长悬冷淡的气质不太相符罢了。

谢灵涯:“哈哈,还挺可爱的。”

施长悬有些不自然地拨了一下商陆神。

商陆神:“我,可爱。”

施长悬:“……”.

晚上吃完饭后,施长悬便放空大脑念咒,无视这个不停说话的商陆神。他没有搪塞谢灵涯,他觉得多念咒,可以把商陆神调试正常。这个商陆神是有问题的,坏掉的。

一旁,张道霆则问谢灵涯:“施道长是不是不喜欢吃鱼啊,晚餐时问的那句‘这是草鱼?’冷冰冰的,把我吓死了。”

谢灵涯:“没有啊,后来你出去,他又跟我说以后去哪个摊子买鲤鱼,只是不喜欢吃草鱼吧。而且,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对菜市场那么了解。”

还热心指导他这些琐碎事,真是难得。

张道霆看了两眼坐在稍远处的施长悬,又道:“施道长那个娃娃是什么啊?”

他忍了好久了,看到高冷的施道长肩上挂个小木偶娃娃,太违和了。

海观潮倒是脑子一转,想到了什么,他看施长悬一直在小声念咒,问道:“你们上次出去,不会就是为了那个东西吧。”

“是啊,”谢灵涯给他们稍微介绍了一下,“别往外说啊,也别和施道长提,那个商陆神好像不太灵光,提了他可能伤心。”

张道霆干笑两声,不是很能想象施道长伤心是什么样子。

谢灵涯看施长悬念过七七四十九遍,拿起茶杯喝水,想想就起身了。

……

施长悬忽觉耳边的嗡鸣声停止了,饶是他平日波澜不惊也松了口气,真的调试好了么,他不禁看了安静的商陆神一眼。

——下一刻,忽然有人从后面贴过来,还把脑袋搁在他的肩上,脸和脸中间就隔着一个木偶了。

施长悬几乎都能感觉到这人微凉的气息吞吐,带着笑意在耳边道:“哎呀,看你样子还以为在说话了,想偷听一下。”

施长悬有些僵硬,谢灵涯侧过脸,两人的头发好像都擦过了,距离近到稍稍一动,脸和嘴唇就要碰上了。

太猝不及防了,施长悬一时动弹不得。

谢灵涯还不起来,说道:“不会一直这样吧,要么不说话,要么说不准。还是它更喜欢山里?你会送它回去吗?”

施长悬终于忍不住严肃地想,他怎么趴在我肩上,他越来越过分了。

谢灵涯见施长悬没有回答自己,“嗯,不好吗?”

这时,一个细细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快、快乐池塘栽种了,梦想就变成海洋,鼓鼓的眼睛大嘴巴,同样唱得响亮!”

施长悬:“???”

还没等施长悬想明白,忽然肩上一松,却是谢灵涯站起来了,捧着商陆神欢呼:“它居然会唱《小跳蛙》!不要放过它——”

施长悬:“………………”

施长悬顺着人流走进地铁,准备去上课。商陆神被别在他的双肩包背带上,已经开口后就能够随身携带了,只是它一直在因为离开抱阳观而啰嗦。

施长悬:“……吵。”

他把商陆神摘下来,揣进了兜里,再抬头时却发现,非但听不到商陆神的声音,周围一圈原本叽叽喳喳聊天的学生也都住嘴了。

施长悬撇头看着窗外,一脸冷淡。

上课时,黄进洋问施长悬:“你那个文献笔记带了吗?上次说借我。”

施长悬打开包看了一下,“……拿错了。”

他在房里看了书,笔记本有好几本,应该是不小心弄错了,因为耳报神的事情,确实有些心不在焉……

“啊?完了,我还想带回去,我请了假回老家参加婚礼,中午下完课就去赶高铁。”黄进洋一脸遗憾。

“我问问。”施长悬指的是问问抱阳观有没有人有空,来一趟把笔记送过来。

他拿着包出去打电话,在拨号之前却瞥到包上那只商陆神,提起来道:“为什么不提醒我?”

趋吉避凶,是耳报神最基本的功能。

商陆神一声不吭,仿佛它真的是一个安静的木偶挂件。

施长悬打了电话给谢灵涯,自然,全道观只可能是他有空,听说黄进洋的事情,谢灵涯立刻道:“没事的,我送过去吧,我这边没什么要忙的。”

早上谢灵涯已经做完一批阳春白雪糕了,这个卖得很好,第一天那几十斤就完售了,所以谢灵涯这次放心地多做了一些。

他按照施长悬电话里说的,把笔记带上,熟门熟路地搭地铁到了鹊东学院,又找到了他们上课的教学楼。

刚好这个时候第一节课已经下课了,黄进洋和施长悬一起出来。

看到谢灵涯来送笔记本,黄进洋还感谢道:“谢老师,必须叫你老师了,太厉害了,那个转运符很有用啊,我最近都没怎么见到那玩意儿了。”

他说着,左眼还眨动了一下,才慢慢睁开,而且眨眼的频率还是比较高,看来虽然转运,但这个习惯一时也改不过来。

“有用就好啊,你们下节课在哪呢?”谢灵涯说着,跟他们一起往外走。

大家还有一段同路,谢灵涯走在施长悬边上,顺口问:“那个……娃娃呢?”

施长悬把商陆神从兜里拿了出来。

谢灵涯含蓄地问他:“怎么不挂?”

黄进洋听了他们的话,觉得怪怪的,“这个不会是你送的吧,我还说施长悬怎么这么……”

“画风不对吗?”谢灵涯笑说,“这个很可爱啊。”要是他,他肯定每天带着。

施长悬默默把商陆神别回肩上。

走在校内,谢灵涯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不是米校长么,你们见过吧?有次我放完寒假,在学校放烟花,被他撞个正着,给我训了一顿。”

米校长被大家昵称为米老头,黄进洋和谢灵涯都是研究生才入学的,不过也认得他那张脸,此时正领着一行人在操场上,仿佛是参观的样子。

黄进洋瞥了一眼,说道:“旁边那个不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吧?”

谢灵涯也分辨了一下,“你是说左边那个看起来很有钱的吗?耳垂特别长的那个。”

“是左边那个,耳垂长不长我不知道啊。”黄进洋迟疑了一下,“他耳朵上挂了个很大的纸片。”

“纸片?”谢灵涯又扫了一眼,“没有任何一个人耳朵上有纸片啊。”

“不是吧?”黄进洋定睛看去,确实有没错,“真的有啊……诶,等等,怎么这纸片外圆内方,像个铜钱……不对,纸铜钱,纸钱啊??”

黄进洋愕然,哪有人往自己身上挂纸钱的。

谢灵涯和施长悬立刻对视了一眼,纸钱?

这时,开口以来就没预报过什么正经事的商陆神,冷不丁地用它的细嗓门说道:“耳挂纸钱,命至大限。”

第24章 吊客临门

大限便是寿数的意思,大限将至就是说死期到了。况且纸钱本就是亡魂所用的,耳挂纸钱,属于死兆,黄进洋左眼藏阴,就被他看了个正着。

虽然黄进洋不懂玄学,也听不到耳报神说话的声音,但猜也猜到了恐怕不是什么好征兆,他无措地道:“这怎么回事……我要告诉他吗?”

黄进洋这二十多年间,左眼见了很多怪事,也深知这种事情,有时候告诉别人不一定是好事。不过现在他身边有两个懂行的人,于是有此一问。

“死兆。”施长悬低声道。

谢灵涯远远观察了一下,说道:“我也没仔细研究过相术,但是这人面相福泽深厚,不像是英年早逝啊,难道是横祸?”他要看的东西太多了,相术此前只大致扫过两眼,主要还是看人修道的资质。

对于黄进洋的问题,他们也无法回答。现代人看主动上前说自己有劫难的人,都像骗子,如果观念不一样,是很难说服人的。而且除了观念外,这年头骗术发达也是原因之一,抱阳观都没蚊子了不还有那么多人坚信,里头具有什么江湖手段。

救人是功德,只是这年头救人也不简单啊。

他们正在原地琢磨着,校长那一行人竟是往这边走了,那大耳垂和米校长说了几句话后,米校长就冲着他们一招手,“那几位同学?”

三人几乎没有迟疑,都往那边走了过去,和米校长问好。

米校长问:“呵呵,你们是哪个系的学生啊?”

施长悬和黄进洋答了是哲学系宗教学的,谢灵涯和施长悬对视一眼后,取得了某种默契,没说自己是学校毕业的,就说来找朋友。

施长悬和黄进洋就在鹊东学院就读,至少他们现在开口和大耳垂讲点神神鬼鬼的东西,从很多方面来说都不太合适,所以谢灵涯开口时就留了余地。

这时大耳垂温和地问了几句问题,自称是他们的师兄,也是鹊东学院毕业的。他问的问题也都是关于学校生活的,旁边还有随行的人拿着相机拍照。

谢灵涯听到米校长称呼那人“高总”,他之前就猜想这人不是领导就是老板,现在一听果然。言语之间的讯息,好像还是高总要捐钱给母校。

问完了之后,校长说道:“高总,同学们还有课,咱们去会议室把合同落实一下吧?”

高总应了一声,正要走,谢灵涯叫住了他:“高先生。”

谢灵涯特意没说自己是鹊东学院的毕业生,看米校长很重视高总的样子,这时也庆幸,他待会儿说什么话,就和学校撇清关系了。

“嗯?”高总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米校长也看过来一眼,顺便看了看施长悬两人,不知道这俩学生的朋友什么意思。

谢灵涯憋了一会儿,憋出来一句话:“投资道观了解一下吗……”

施长悬&黄进洋:“……”

高总也像是没听清一样:“投资什么?”

谢灵涯:“道观,其实我是市区一个道观,抱阳观的人,我们是个明代修建的老道观,建筑有百年历史,很适合开发的……”

这年头很多旅游景区的道观、寺庙都是商人做幕后老板。众人心里都明白了,找投资的啊,那倒不奇怪。

高总好像也习惯了,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我个人没有宗教信仰,对旅游开发暂时也没有兴趣。”

其实谢灵涯根本不知道高总具体是做什么生意的,他就这么一问。

谢灵涯听他说没有宗教信仰,心里有数,大概没法直说了,但他早有准备,顺势下坡,从怀里掏出一张用胶套包着的灵祖护身符,这胶套是定制的,上面还有小小一行抱阳观的地址。

谢灵涯把灵祖护身符递给高总,说道:“谢谢高先生,我出门匆忙,没想到能遇到高先生,也没带名片,这个希望您能收下。日后高先生有兴趣时,到我们道观来坐一坐,最近我们道观在杻阳还挺红的。”

谢灵涯根本就没名片,如果这护身符上没有地址,他就要当纪念品塞给高总了,这也是看高总这个人比较温和。要是换了陈默那种杠精,怕是用不了这种方法。

灵祖护身符能驱邪、镇宅、护身等等,如果高总有横死之劫,也许这护身符能帮到他。但也不是绝对的,毕竟命数多变,影响因素很多,谢灵涯和他只是萍水相逢,只能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挺红的?”高总真好脾气地接过了护身符,还转头看了看其他人。

他身后一人想了想,“哎,好像是听过,我女朋友去喝过茶。”

本来大家就觉得谢灵涯来拉投资的,这下最多认为他们那里是有点商业价值,竟是没人怀疑其他。而且心里觉得有意思,去道观喝茶?看来这个道观经营得确实有点意思。

高总哈哈笑起来,特意当着谢灵涯的面把护身符放进了钱夹里,说道:“虽然我暂时没兴趣,但是有机会我会去看看的,希望你们道观香火越来越旺。”

“谢谢高先生。”谢灵涯腼腆一笑。

米校长则在旁边耙了耙自己的头发,刚才他就觉得这个年轻人好像见过,要不是谢灵涯说自己不是鹊东的学生,他都要觉得就是自己学院的学生了。这会儿谢灵涯笑起来,米校长就更觉得眼熟了,但是想了想还是没说什么。

……

米校长一行人走了之后,黄进洋佩服地说:“谢老师,这方法你都想得出啊。”

“我本来想冲上去给他把个脉算命的,想想人家说不定还以为我早就做过功课,意有所图呢。”谢灵涯无奈地道,“尤其是他好像还属于无神论者,不信这些的。”

说的也是,黄进洋心想,他虽然不懂算命为什么要把个脉,但是,这随便一个普通人,要被人拉着算命,也得掂量一下你是不是想骗钱,何况高总看起来身价颇丰,说不定早就遇到过更大的骗局了。

这件事他们也只当是插曲一件,和这位高先生毕竟一面之缘而已。

谢灵涯走到路口就和他们挥手道别了,施长悬两人去上课,谢灵涯去搭地铁。

学校旁边很多各种各样的店面,谢灵涯经过一家精品店的时候,脚下顿了一下,拐进去看了看——他发现这家店有卖娃娃衣服。

衣服有大有小,做得还挺精致,谢灵涯想到自己拿手帕乱剪了个“衣服”,就瞄了两眼。

一看吓一跳,比较复杂的衣服赶得上人的衣服价格了,便宜一点也有百元左右一套。

谢灵涯翻了套驼色的比较简单的男装,虽然不知道商陆神有没有性别,但他觉得男装便宜一些,“老板,这个还有更小一点的吗?”

年轻的女老板看了谢灵涯一眼,“你娃几分的?”

什么几分?谢灵涯伸出巴掌来比了一下,“这么大。”

老板:“……”

老板去翻出个盒子出来,“这个应该可以穿,都是我手工做的。”

“老板你真是心灵手巧,那我多买两件能打个折吗?”谢灵涯还聊起来了。

……

而另一头,施长悬开始上课了,只听那商陆神突然间笑出声来:“嘻嘻——”

施长悬:“??”

施长悬看了它两眼把它摘下来了。这可能真是傻的.

再说那位高总,他和米校长等人一起签了捐赠合同,大家又一起去吃饭,席间难免喝酒。

高总连连摆手,“我就不喝太多了,晚上回去夫人要责怪的。”

“高总夫妇真是伉俪情深,令人羡慕啊。”米校长说罢,端起酒,“再喝最后一杯,刚才都是他们敬,我是肯定还要再敬你一杯的。”

“好吧好吧。”高总无奈地和米校长喝了一杯。

结束饭局已经是晚上了,高总坐进后座,先给妻子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回来了,让司机尽量快一点,然后把车窗打开透气。

喝了好几杯,高总也有点晕,靠着后座闭目养神。

他松了松领带,忽然觉得腰间有某一点发出温热,因为酒精迟钝的大脑转动了一下,分辨不出是错觉还是真的,因为他身上也没带什么可以发热的东西啊,手机都是放在手边的座位上。

也是因为这点温热,高总睁开眼来,还没等他摸出腰间的东西,一眼瞥到行驶中的车辆前方竟然站了个人,而司机还像是没有看到一样,毫不减速地继续往前开。

“小李!”高总急喊了一声,“有人!”

“什么人?”司机纳闷,但动作还是没变,高总急了,眼看越来越近都来不及了,他半起身扶着司机的手拨了一下。

车辆微微变了一个角度,但高总仓促间看到,车头还是撞上了那个人,那一瞬间车辆就像撞在石柱子上一样,砰的一声车尾向旁边摆,直接冲破了护栏,最后险险停在泥地上,而泥地旁边一点,就是河。

安全气囊弹出来,司机和高总都没什么大碍,高总也只是脑袋磕了一下。但比起身体上的冲击,车祸对他们心理上的冲击更大。

高总的酒都吓醒了,迅速推开车门下车,在马路上看来看去。

没有,地面上什么也没有,没有血迹,没有躯体,刚才被撞的那个人好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时司机也抖抖索索地下来,手还在剧烈颤抖,他白着脸对高总说:“我刚才,怎么好像撞到什么东西了……”

高总沉着脸,回头问道:“你刚才什么也没看到?”

司机想到他说有人,脸色更难看了,“看、看到什么?”

夜色中两人一时都说不出话来,高总神色几经变幻,最后说道:“打电话叫人吧。”

司机也赶紧回身,拿出手机来。

高总站在远处想了一会儿,缓缓把钱夹拿出来。刚才因为他的坐姿,兜里的钱夹就抵在腰的位置。打开正方形轻薄的钱夹,里面除了卡和几张钱之外,只有一枚用胶套装着的护身符。

黄色的路灯灯光照在钱夹内,只见那枚护身符上原本隐约透出来鲜红的朱砂痕迹仿佛褪色了一般暗淡。

……

……

谢灵涯把小小的衣服给商陆神套上,这是他昨天买的,因为商陆神跟人家的娃娃标准不一样,所以还是有些不合适之处。

谢灵涯刚刚用自己拙劣的技巧给衣服补了两针,把宽大的地方缩窄了,然后再给商陆神套上。

施长悬在旁边冷眼看着那商陆神,虽然它的脸不能出现任何表情,现在也没有凑在耳边,但他仿佛都能想象商陆神现在可能在嘀咕什么。

“行了。”谢灵涯帮施长悬把商陆神别在领子上。

张道霆就是这时候进来的,看了个满眼,不禁道:“……哎,别人都是帮忙打领带,你们这帮忙别娃娃。”

画面太美,他真是不忍看。

“打领带?应该是打理冠巾才对吧。”谢灵涯呵呵道。

“老大,是外头有人找。”张道霆压了压声音说道,“我注意了一下,开豪车来的。”

“你注意一下,你要有高人风范。”谢灵涯奇怪地看着他,“你专心修道好不好,这方面的事情我来关心。”

张道霆:“……”

“别养成习惯了在外人面前也这样。”谢灵涯又叮嘱了两声,这才和他出去。

来找谢灵涯的自然是高总,他额角还带着青紫,但很镇定,看不出来经历了什么,和谢灵涯、施长悬都握了握手。

“我是专程来感谢谢先生的。”高总微笑道。

他不傻,回去查了一下,不但知道了朋友圈传得火热的关于抱阳观的事,那些别人不知道的,比如谢灵涯帮贺樽叔叔忙,还有他继承这个道观开始自己经营等等,都清楚了。

这样一个道观,根本不像是寻求投资的。

“客气了,高先生这是怎么了?”谢灵涯问道。

高总想想,才将昨晚的诡异事件说了出来,叹气道:“我有许多朋友笃信风水玄学,也曾经有很多人想和我‘讨论’这方面的事,但我并不怎么感兴趣。这回,却是多亏谢先生了。”

他把那枚灵祖护身符拿出来。

谢灵涯一看就知道使用过来,拿来捻了捻,眉头反而皱起来。

那耳挂纸钱的死兆,他认为是横祸,但高总说自己看到了一个身影,这分明是撞了阴物。可是高总是福泽深厚的人,怎么会和那种东西扯上关系,还是说,这只是个意外?

施长悬也在观察高总,同样察觉到了怪异之处,也许他们两个了解得不全面,但都隐隐有种感觉。

高总脸上的笑容也慢慢僵硬,他是来道谢的,按理说皆大欢喜,但这两人不太对的神情让他也不安起来,“怎么了?”

施长悬用询问的眼神看向谢灵涯,也许他们需要借助别的手段来断定一下这件事的性质。

谢灵涯也想,要不让施长悬起一课,占卜一下吧。

这时,施长悬耳边响起了商陆神细细的声音:“颈拦麻绳,吊客临门。”

在主人起课占卜前,商陆神已然做出了预测。

施长悬眼神猛然一变。

谢灵涯察觉到他的变化,“?”

施长悬嘴唇动了动,把那八个字念了出来,“……颈拦麻绳,吊客临门。”

谢灵涯瞳孔猛然缩小了一下。

死兆,还是死兆!

吊客,便是吊丧之人,有吊客上门,岂不正是将死之兆?

至于颈拦麻绳,黄进洋不在,他们也没有开眼,但可以猜测,多半是高总脖子上有痕迹,甚至阴气缠绕。

谢灵涯吃惊地看向高总,昨天是耳挂纸钱,他本来以为已经化解掉了,但今天上门又有死兆了,这不应该啊,一次也就算了,高总要是能倒霉成这样,面相也不可能这么好了。

高总听施长悬那话,也猜得出是什么意思,脸色难看地道:“我还有遇到什么?”

“高先生,”谢灵涯严肃了起来,“这恐怕不是意外横祸。”

他告诉高总,昨天他们之所以搭讪,是因为朋友看到高总可能遇到死劫,可是那一劫已经被化解,居然又新生一劫,同样是死劫。特别不合理,特别不对劲,那么地想……人为制造的。

高总只觉背心发凉,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虽然这里什么也没有,但他还是很不自在。

不过高总能走到今天,也没有那么简单,他定了定心神道:“谢先生,既然你们昨天能帮我一次,我相信你们的能力,能够帮我找出始作俑者。我虽然没有兴趣投资道观,但是我对传统道教文化、艺术很感兴趣,愿意修金身一座。”

金身,金身一座!

谢灵涯内心激动了,他攒的那点钱,还不够给祖师爷镀金呢,还是土豪好,土豪一出手就要修金身。不过也是,这个是性命攸关的事情。

如果说本来谢灵涯还要犹豫的话,那听到酬劳后,为了不晚上被祖师爷骚扰也得拼了啊!

谢灵涯抑止住激动的心情说道:“谢谢高总这么信任我们,说实话很多人一看我们年龄,就觉得不靠谱了。”

高总却不以为意地道:“我说过了,昨天你已经帮过我一次,我相信你。”

谢灵涯心情也慢慢平复了,“那咱们聊一聊吧,看有些什么可能。”护身符容易画,但高总想找出始作俑者,就不同了。

高总平时与人为善,但身在商场,竞争对手肯定有,只是要说恨他恨到要他死的,他一时也想不出来。

“这人只要做了事,肯定会有痕迹。”谢灵涯想到高总说他昨晚见到的鬼影,打定了主意,说道,“今天晚上肯定会有什么事发生,高总,你今晚就睡酒店吧,我们也去。”

他一句话把施长悬也拉上了,不过施长悬倒也没什么意见的样子,估计对这件事也有些好奇。

……

高总人际关系太复杂了,理是理不清的,谢灵涯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对方出招,他和施长悬就能顺藤摸瓜。

谢灵涯和张道霆两人打了招呼,带上家伙和施长悬一起去高总入住的酒店。

高总开了个大套房,比起上次见面,身边还多了四个保镖,他还让谢灵涯和施长悬也扮成保镖,“那个人一定在观察我的动向,昨天我遇到你们是个意外,他不知道,也许觉得我好运逃过一劫,又继续加害我。”

高总不想把谢灵涯两人暴露,这样就打草惊蛇了。被人在暗中觊觎的感觉太难受了,他急于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

高总抵达酒店后,还给夫人打电话,说自己出差晚上不回去了。挂了电话后高总对他们一笑,“不舍得让老婆担心啊。”

高总可是要给祖师爷修金身的人啊。谢灵涯毫不吝啬地夸高总,好男人,对老婆真好,男人就不该让老婆冒险。

不知为何,衣襟内传来商陆神幽幽的叹气声:“唉……”

施长悬:“……”

——因为换上黑西装,未免画风不符合,商陆神也被塞进了衣服里,虽说鼓起来一点,总比挂在外头合适。别人都挂对讲机,他挂个娃娃岂不是很好笑。

到了晚上,高总就一直和谢灵涯两人还有保镖待在房间里,他一会儿看文件,一会儿看电视,可以看出来脸上虽然镇定,心里难免不安。虽然说谢灵涯给他身上塞了三张灵祖护身符。

谢灵涯本来心情还好,高总这种情绪无形中感染了他,他也忍不住手里拎着三宝剑踱步,又觉得这样显得太新手了,没看施长悬就很淡定地坐在那儿么。

到了晚上十二点,还是什么事也没发生。

高总的保镖好像也很无语的样子,特别彪悍地对他说:“高总,您不如早点睡吧。没事的,那玩意儿有什么好怕的啊,要闹出点啥动静,那该走咱背你跑,要自己来了,来啥我砍啥。”

高总挤出干笑,“这不是砍就行了……唉,谢先生,你说呢?”

“啊……”谢灵涯尴尬地说,“其实我也打算来什么砍什么。”

高总:“……”

保镖一乐:“您看是不是?”

“谢先生这是让我放松呢。”高总舒了口气,“好吧,我先睡。”

我不是啊,我说真的。谢灵涯在心底想。不过看高总钻进被窝里睡觉了,他也就没说什么了。

谢灵涯坐在沙发上,也有点困了,洗了把脸努力睁大眼睛,然后走出厕所。

“哎哟。”一个保镖忽然摸了下脸,手指头摩擦两下。

谢灵涯一看,“水甩你脸上了吗?不好意思啊。”

那保镖纳闷地摇摇头,抬头一看,“好像是上面啊,怎么五星级酒店还带漏水的?”

漏水?谢灵涯也抬头去看。

但他可是让施长悬给他开了阴眼的,为防打草惊蛇都没画灵官神目。

这一看,便看到大套房高高的天花板上不知何时挂个了女的,脖子软塌塌,仿佛颈骨断过一般,脑袋几乎抵在胸口,舌头吐出来,煞气凝结的口水滴答滴答……

便正正滴在那一脸茫然的保镖脑门上。

“……”谢灵涯顿时一阵反胃,你大爷的,这比随地吐痰还不文明,还是个女鬼,怎么一点都不讲究!

第25章 红艳煞

那吊死鬼歪了歪脑袋,因为姿势她面前都是头发,遮挡了脸,但谢灵涯却莫名觉得和她“对视”了一眼。

她的目光仿若有实质一般阴冷湿滑,在谢灵涯身上滑了一圈,然后一头往床的方向扎去,目标显然是高总。

施长悬也看到了女鬼,从沙发上站起来,一剑飞掷了过去。

本来谢灵涯也想丢剑的,但是他这把三宝剑年头很久了,他怕给摔坏了,就这么犹豫一会儿,施长悬已经出手了。

桃木剑穿腰而过,女鬼惨叫一声,室内的灯光随即闪烁明暗起来。

四个保镖都隐约听到了啸声,加上灯光突然变化,他们迅速打量四周,之前说来什么砍什么那位,更是直接冲过去把高总拽起来了。

高总一下惊醒,“怎么了,怎么了?”

保镖护着高总,让他下床。

这时旁边的女鬼嘶声低吼,舌头一下伸得老长,啪一下粘在保镖脖子上,一翻卷裹在颈间。一时阴气大盛,她的身形一下显出在众人眼前。

高总看到保镖突然间往后翻,捂着自己的脖子,眼珠子瞪得都快突出来,本来是很怪异的姿势,但随着女鬼显形,就很清楚了,他是被一条舌头缠着!

这场景实在诡异透顶,其他几人纷纷在心底狂骂“我靠”,被滴水在额头的保镖更是在发寒之余狂擦手。

被缠着脖子的保镖眼前突然出现一张鬼脸,他离得最近,所以看清楚了头发缝隙之间女鬼淌血的五官,脸色涨得紫红,口里骂了句脏话,一拳砸了出去!

他胆子大阳气旺,还练过,和寻常人不同,一拳竟还真砸得女鬼松开了舌头,只是眼神更加狠毒了,嘴巴大张——

而这时候谢灵涯恰好也冲过来,把高总拽到自己身边,他抓准时间一剑在女鬼把舌头缩回去之前砍断了。

湿哒哒的舌头啪一下掉在地上,化为黑气,女鬼惨号一声,捂着嘴。

谢灵涯松了口气,他就怕这女鬼待会儿也用舌头舔自己,看那保镖一脖子的口水,太恶心了!

这时,女鬼窜到了天花板的一角,怨毒地盯着谢灵涯,嘴里居然又探出来一节舌头,还越伸越长。

谢灵涯:“卧槽!□□鬼啊你,舌头怎么还带长的?”

那舌头飞快在谢灵涯腰上绕了一圈,他顿时有种崩溃之感,脸一下就绿了。

施长悬把高总从谢灵涯手里拎过来,那几个保镖就把高总团团围住,也算是很有职业道德了,不过眼前这个场景他们自觉帮不上什么忙,几个人都站在施长悬身后。

施长悬看到谢灵涯比起被勒之痛,好像恶心感让他更难受,上前把舌头又斩断了,说道:“这是吊死鬼的上吊绳,不是真的舌头。”

谢灵涯腰上一松,心里居然也松了口气,是上吊绳那还行,但视觉效果实在太令人作呕了。

女鬼也吃一堑长一智,看出来这两人不好对付,他们手里的桃木剑正是阴物的克星,尤其是谢灵涯那把传了好几代,上面积累了历代师祖斩妖除魔的功德,平时更是供在三清像前。

吊死鬼拿绳子勒人是为了找替死鬼,她既然没戏,恶狠狠扫了几人一眼,尤其是高总,直看得高总浑身发冷,随即转身想走。

高总被看得脸色青白,四肢冰冷,有种她一定会回来的感觉……

“哇,谁说你可以走了??”谢灵涯一剑横挥出去,“普在万方,道无不应!”

“啊——!”女鬼在空中翻了一圈,被剑气荡得摔在地上。

高总:“……”

谢灵涯冲上去一脚踩在她脸上,又是一剑钉在她胸腹之间。

这鬼比谢灵涯以前揍过的鬼还有耐力一点,惨叫连连,身上的阴气都四逸了,但还没魂飞魄散,只是不停凄厉地尖叫,想要用手去扒开桃木剑,但是哪里触碰得。

她舌头挤出来乱甩,顺着谢灵涯踩着她脸的脚往上,在脚踝上绕了一圈。谢灵涯的脚踝处是裸出来的,冰凉、湿哒哒的舌头和皮肤贴在一起,还收紧缠绕……

谢灵涯暴跳如雷,“施道长你帮忙拉一下,我要把她舌头拔.出来勒死她!”

施长悬:“……”

高总&保镖:“…………”

……这还没下地狱,就在你这儿拔舌了??

一屋子人看谢灵涯狂虐女鬼,一时间原本阴冷黏腻的气息好像都没那么吓人了,高总更是推开保镖的扶持,自己站稳了,擦擦额头上的冷汗。

施长悬走过去一张符贴在女鬼舌头上,那长舌头顿时松开了,也没法再动弹,唯独腰部还不时因为桃木带来的灼烧感弹一下。

谢灵涯手还死死握着三宝剑,被施长悬劝架一般拉开了一些,提醒道:“我们还要问她问题。”

谢灵涯深呼吸几口气,平复心情。

他也不想对女士这么粗暴的,但是这女鬼的做法实在太挑战他的下限了,和他脚踝上皮肤贴着的一瞬间,他就觉得自己脑子里仿佛有根弦绷断了。

谢灵涯坐在一边的床上,很心累,不想动,“你来问吧。”

施长悬把三宝剑抽了出来,问那女鬼,谁在役使她。

女鬼十分虚弱,连比划带说,示意自己只是不知不觉跟着高总,因为他脖子上有个标记,她就自然而然记住了这个人,找到他,把他勒死。

颈拦麻绳,所以引来了吊死鬼么?

这个女鬼不是直接被人役使,而是有人设法在高总身上做了记号,然后自然有鬼被引去。

这是谢灵涯心情也差不多恢复了,对高总道:“那这人一定是和您有接触了,您从昨天到今天,都去过哪些地方?”

“除了道观之外,就是家里和办公室了。”因为颈拦麻绳的征兆是紧接着耳挂纸钱后出现的了,既然需要和他接触,那范围一下就缩小了,高总脑海中也在不断思考谁有这个可能。

“这个人,明天一定会打听我的情况。”高总沉吟道。

“没错,要施法这个人也会有工具。”谢灵涯想了想,“明天您就不要去公司,继续在这里待着,这鬼我们也不放走,那人一定会忍不住设法探究。现在就先休息吧。”

其他人面面相觑,地上还有个女鬼,屋内也一片狼藉,又不能另开一间房打草惊蛇,还睡什么睡啊。

这吊死鬼太凶了,天天找替身,谢灵涯当然不敢带回做巡逻队,只能暂时拘着回去让施长悬做法。

虽然谢灵涯连连保证女鬼已经没法动弹了,还都塞到套间另一个房间,他们还是心有余悸,一直到凌晨四点,高总才睡着。

……

第二天,按照商量好的,高总没去公司,大家继续坐在酒店套房里。

七点半时,套房门被敲响了,保镖走过去看了一下猫眼,回头道:“高总,是您夫人。”

高总顿时慌了,“她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我不是说我出差么。”

谢灵涯也愣了一下,随即有点想笑,“高总,尊夫人会不会误会你……”

高总:“……”

高总也想到这茬了,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哪里露馅,但是在这方面女人就像名侦探一样,他也只能无奈苦笑,亲自起身去开门。

门打开后外面站着一个美妇人,脸色忐忑,一抬眼看到高总,还有他身后的男人们,顿时:“…………”

“老婆。”高总尴尬地道,“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高夫人无语地进来,“搞什么鬼,你专门出来开房斗地主啊?”

——地上还摆着保镖们昨晚玩的牌。

“说来话长啊。”高总把门关上,给谢灵涯和施长悬介绍道,“这是我夫人。阿慧,这是谢先生和施先生。”

高夫人看他对两个年轻人称呼得还挺客气,也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打扰了。”

谢灵涯有点憋笑,没敢笑出来,“没有没有。”

那几个保镖也很不好看雇主这样,借口吃早餐去门外了。

高夫人小声和高总说:“我晚上怎么也睡不好,特别心慌,总觉得你是不是出事了,就打了个电话给你秘书,他懵逼得很,我就知道你没出差,然后查到你在这开了房。”

高总又是无语又是感动,这就是夫妻连心啊,他昨晚确实差点出事了。

“我回头告诉你是怎么回事。”高总安慰了她一句,不想现在说出来吓到她。

施长悬若有所思地道:“高先生夫妇伉俪情深。”

高总还有点小得意,“大家都这么说,我和我夫人是青梅竹马。”

施长悬问道:“高先生家里应该有监控吧,能不能远程查看呢?”

“当然,有个软件。”高总听他这么说,仿佛是有了线索一般,立刻把电脑拿出来,打开软件。

施长悬默默翻看监控,过了一会儿,指着屏幕道:“这是谁?”

高总看了一眼,门口的监控,有个男人正在和他交谈,时间是前晚,他说道:“这个是我邻居老张,最近还在谈合作,人不错,他是知道我出车祸,过来安慰,还喝了两杯。”他皱起眉,“你不会觉得……是他吧?”

高夫人的第六感非常敏锐,从他们查看监控的动作和刚才的话察觉到了什么,立刻道:“什么意思?什么是他?老高,你车祸和他有关系吗?”

高总抿了抿嘴,也不知该怎么说,他还不知道到底有什么有关系,也不知道施长悬是怎么判断的,听他的言外之意,好似认定与张霄有关。

施长悬却看着高夫人,“您也这么觉得吗?”

这话就值得玩味了,高夫人都愣住了。

高夫人看了看高总,喃喃道:“我本来觉得他一时糊涂,但如果车祸有他的关系,我是不能忍的。张霄他……给我告白过两次,我都拒绝了。”

“什么?!这王八蛋!!”高总人再好这下也来气了,简直怒不可遏,而且有点被打脸的感觉,他刚刚还说老张人不错,结果就是这么个不错法,挖他墙角啊!

不对,岂止是挖墙脚,高总沉着脸问施长悬:“那事儿和他有干系?”

施长悬把监控画面放大,指着张霄口袋露出来的一点东西道:“绳子。”

大家仔细一看,那还真像是麻绳的末梢。

“这应该是上吊绳,现在可能还在你家,用来‘标记’你。”施长悬淡淡道。

“……”高总气得眼前一黑,无法置信张霄心肠这么歹毒。

高夫人比高总还骂不出脏话,但也恨得咬牙切齿。

谢灵涯一直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这时候忽然问了施长悬一句:“你怎么突然想到去看家里监控的?”

怎么仿佛是知道了什么,再顺着去找的呢。

高总一想也是,看向施长悬。

“高夫人的生辰八字可以给我一下吗?”施长悬不答反问道。

高夫人仍是稀里糊涂中,不明就里,但看高总点头,还是报了出来。

施长悬微微点头,“甲午相见,禄马相逢,四柱中红艳煞临太岁,三十岁后更加明显。确实是红艳煞入命,多情之相。”

他话很含蓄,但是多情说得好听,不就是风流。

高总立刻反驳道:“阿慧和我虽然没孩子,但感情深厚。张霄一定是单相思。”

高夫人本来也一脸不悦,还很不明白老高怎么突然迷信了,这时闻言,便握住高总的手。

谢灵涯看到高总不假思索的样子,心想高总对他太太真是信任。换做其他人遇到这种情况,可能会有一点怀疑。

施长悬看他们一眼,冷漠地道:“我没说他们情投意合。”

高总:“……”

这话说得仿佛他自己去沾绿似的,搞得他很郁闷。

“高总夫妻宫是十分美满的啊,”谢灵涯插话道,或者说高总没哪处不好,他长得就一脸很幸福美满有福气,除了可能子孙没那么多,但看面相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晚点吧,“不过既然高夫人红艳煞入命,难怪你往情仇方面想。”

高总福气大得不像是会拉来那种仇恨的人,但他夫人就不一样了。

红艳煞是桃花的一种,但不是很好的桃花运,有红艳煞的人异性缘很好,也很容易风流多情。

有句口诀说“任是富家官宦女,花前月下会佳期”就是形容红艳主人有多浪漫,这样自然容易引起种种感情问题。

高夫人是家庭主妇,这么一想,那当然优先查看家里的监控。

“是高先生自己的运把高夫人的煞压住了……”施长悬一语道破为什么高夫人身为红艳主人,却与丈夫幸福美满,“张霄略晓玄学术法,可能也看出高夫人红艳煞入命,他最初是不是十分轻佻?”

说略晓,是因为张霄自己无法直接役鬼。

高夫人也不知信不信命数,但她很配合丈夫,很快想起什么,说道:“对,刚认识的时候是有点,但是那一次他说认错人了,后来就收敛了许多。”

张霄一开始可能觉得高夫人肯定很风流,想勾搭一下,谁知道高总夫妇感情那么好,他估计也没见过红艳主人还能感情生活这么美满的。毕竟不是每个红艳主人的丈夫,都能像高总一样命好福厚。

退一步说,就算张霄对命理没研究,单凭他想破坏别人婚姻不成出手害人,也很可恶。

谢灵涯忍不住道:“滥用所学,满足私欲,无耻。”

——他这么天才,都勤勤恳恳卖瓜子起家!张霄真是太不要脸了!

命数之类的高总也一知半解,但是张霄口袋里的麻绳是真的,如果不是他运气好,遇到谢灵涯和施长悬,可能就这么死于“意外”了。而且要是如此,张霄家里肯定会有痕迹,可以证实和他有关。

高总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才淡淡道:“多谢两位先生了,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虽然张霄利用鬼神手段害人是无法定罪的,但高总也不是普通人,他都这么说了,当然有万全之策让张霄伏罪,也能在张霄还没使出手段之前,就能让他没法再动手了,这种鬼蜮伎俩,只能伤人于不备。

实在不行,谢灵涯很乐意继续接活儿啊。

不过现在这会儿,谢灵涯和施长悬心里清楚,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施长悬只侧头对谢灵涯道:“你的转运符见效了?”

“对,黄进洋试过。哎,是说这个可以破红艳煞吗?”谢灵涯一想,人家高总命再好,面对这种恶煞,压得也很辛苦啊,这都免不了招来张霄这样的神经病,还是化解了为好。

要不是施长悬,他也不知道能这么用,当即和高总说回头画一张快递给他。

高总对他们两个十分信服,毕竟是亲眼看到谢灵涯狂虐吊死鬼,这时听说红艳煞可以靠符箓化解,哪有不乐意的。

高总又要和高夫人讲解事情经过,又要去证实张霄的事情,约好下次再去拜访便匆匆离开了。

谢灵涯颇为感慨。

命数本就多变,在人与人的交际之间,更是会像高总夫妇,互相产生影响,相近的人命运缠绕在一起,互相改变,彼此都有无限可能

高总说话算话,回去还特别贴心的问谢灵涯,是要现金还是他直接找工匠定做纯金神像送来。

打造神像可不是小事,如果随便做,做出来的神像有错处,那就成邪神了。

定做一般的铜神像还行,金神像,又那么贵,谢灵涯还怕自己去找的人不靠谱呢。

高总当初说捐金身,其实这是个酬劳,所以才问谢灵涯要不要折现,但谢灵涯存钱本来就是为了修金身,当然请他帮忙了。

高总有朋友也信这些,所以有些渠道,他找朋友,约了一个业界有名的老工匠,就是工期比较长,要半年后才能做好请回观里。

“你应该不急吧?我看你们那神像好像也是新的。”高总这么问谢灵涯,他其实也没想到谢灵涯会选择要神像,但又觉得理所当然,真虔诚。

“我倒是不急……”谢灵涯心想,但是祖师爷急不急就不知道了。

谢灵涯给王灵官上香的时候,汇报了一下有人会捐个金身,半年后就可以打造好了,他强调了一下是请著名工匠打造。

掷茭杯的时候,谢灵涯还有点怕王灵官又闹着这半年也不见人了,结果那茭杯居然立着朝上。

谢灵涯起初一看差点吓死,两个尖角朝上是大凶啊,不会又不开心了吧,还是又要犹豫?

不过紧接着谢灵涯就发现,茭杯只是立着转了好几圈,然后啪嗒落下来,成为一正一反的圣杯,代表神明认同。

“这是什么意思呢……”谢灵涯想了好一会儿。上次他说只能打铜像,茭杯也是立着,犹豫了一会儿才摇摇欲坠地掉下去,因为祖师爷对他的砍价非常委屈。这次立着还转了几下,又是什么意思呢?

唉,做道士也不容易,光凭这个和神明交流,还得理解力好。他还不是道士呢,只是个非职业的,头发都要想掉了。

不过反正最后是圣杯,谢灵涯也就把茭杯收了起来。

出了配殿谢灵涯看到张道霆在摘蔬菜,就走过去抱怨了一下:“下次你来掷茭杯啊,我搞不懂这些神都在想什么。”

张道霆茫然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