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森没有发现唐堂哭之前,林森在弹吉他,陆飒在唱歌。
陆飒唱歌的声音意外地好听。
林森玩得挺高兴的,听陆飒讲各种各样的见闻和故事。
陆飒也很开心,一晚上了都听见他在笑。
唐堂也挺总是在笑,刚才吃东西也在笑来着。
刚才明明一起笑得很开心来着,怎么突然就……
陆飒也似乎意识到了唐堂的情绪不对。
喝醉了吗?
今晚拿过来的饮料里也有酒精吗?
陆飒多看了唐堂两眼,却没有很惊讶。
在他的观念里,无论是小孩子还是成年人其实都是很脆弱很容易崩溃的。
比起大张旗鼓去问为什么,陆飒选择的是装作若无其事,没有去过分关注唐堂。
他悄然伸出一只手,搭上唐堂的手臂,不怎么用力地去握一握,不明显地压低唱歌的声音,用肢体、用歌声,悄声悄息地安慰人。
陆飒不知道唐堂是不是因为今天比赛太累了才哭了,不知道他是不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伤心事,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不介意在自己喜欢了很多年的人面前哭。
新认识的人能同甘难共苦,陆飒不知道就凭着他们刚亲近起来的关系,有没有资格去问唐堂此时此刻是因为什么而难过。
哭泣不是一件丢脸的事情,但也有人会觉得在别人面前掉眼泪丢脸。
好多事情都不是不能分享给别人的事情,可是大家都会希望自己心里有一片自留地。
陆飒没有去问,是不想要唐堂因为他问了就不得不要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地给彼此留些体面。
和陆飒不一样,唐堂的哭泣给林森极大震撼。
他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再看。
唐堂的眼睛里已然泛起湿意,唇角微微抿着,微微保持着向下的弧度,是想哭、在哭的样子。
唐堂身上也披了张毯子,膝盖曲起,像把自己窝在一个安全的区域里,双手握着彼此手肘,手指抓着衣物抓到起了褶皱。
房间里灯光在唐堂脸上折射出微芒,林森确认唐堂确实是在哭。
林森弹琴的动作停了,表现得像是拨断了琴弦,碎响弹进心里,嘣一下箍住了心脏。
余音不断,林森忽然就连呼吸也放轻了。
林森也不是没有见过别人哭:小孩子的、成年人的,清醒的、错乱的,歇斯底里的……在他认知里,成年人还是很少哭的,至少在别人面前都不怎么哭。
他不知道唐堂为什么刚才还一起笑着,突然转头就在无声哭泣。
看着还那么伤心的样子。
外面的风声很大,风吹得树影摇晃,空气里带着咸湿的海洋的味道,浮沉在天地间的杂物被刮得干净,繁星高悬,银河就在外边。
屋子里面其实也安静,走廊上来到这边的人都少,每个房间之间又都加装了些隔音设备。
如果不是陆飒还在唱歌,这房间就该陷入万籁俱寂里了。
陆飒还在唱歌,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瞧唐堂一眼,因为唐堂的伤心也感到有几分难过。
他抽出几张纸巾,塞到唐堂手里。
唐堂接了纸巾,但是没有用纸巾,只是抬手用手臂将眼泪一抹。
眼泪刚擦干,又再覆上一只手,捂着脸,很低很轻、像是在发泄般的抽泣声从指间漏出。
也很快,唐堂收住了眼泪,用纸巾擦去脸上的泪痕。
陆飒终于没有再唱歌了。
他隔着桌子坐在唐堂对面,伸过手轻轻地拍着唐堂的腿,也像是在安慰。
林森抱着吉他,无意识往怀里搂近了一点儿。
他转过头看陆飒,陆飒只是无声地摇摇头。
林森离唐堂离得近的那只手握成拳,指尖抵着指节攥了攥,压在指间也抠了抠,伸出去的时候动作也缓慢得不像他。
一只手指很轻很轻的戳了戳唐堂。
林森问人的声音因为有些紧张而反而显得硬邦邦的,有些有些迟疑,却也还是伸了过去:“你怎么了?”
唐堂埋在手心里的脸抬起,虽然哭过了,但是脸上没有太多哭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