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沨泞摆摆手拒绝,也不多解释,提起桶就往外去了。
自从上一回被阿倾训过,她再也没有随便乱跑,而是待在医馆打了下手,老郎中老当益壮,行事利索,不太需要帮忙问诊类的事项,她便尽力自己所能及,主动把厚被褥晒去霉晦,主动把脏衣服拿去洗净,主动将地上的乱七八糟打扫干净,做好一系列的杂务活儿,让本该做这些的阿倾变得只剩下采集药材可做。
阿倾也不是个能闲得下来的,见状干脆拿起了自己的女红活儿,帮忙缝缝补补大家衣服身上的裂口,顺便拿刺绣一些帕子拿去卖钱,闲时再教一教阮沨泞辨认药材,这日子过得也还算充实自在。
久而久之,来医馆看病的人也都知道了,老郎中收养了个清秀的小伙子,虽然年岁不大,却十分能干,越传越广,弄得媒婆大妈们不由分说地把手伸来了这里,说是要给自家闺女定个娃娃亲,更甚于阮沨泞只是随着阿倾出门一趟买些东西,或者陪她一起上山采药,都能被精准锁定,吓得她一连几天都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也怪不得各家大娘子们这般急不可耐,前些日子征兵的命令一下来,鸣樟村的男人们大都参军去了,村里头只剩下一些瘸的拐的,还有就是已经被心照不宣认定的一对一对,所以这些还没发育完全的男娃娃们,就成了她们的捕猎对象,个个都上赶着只为帮闺女寻一个良人。
甚至连老郎中私下里也问询过她的意见,毕竟有几个姑娘当真长得不错,可阮沨泞哪能担得起什么良人,除了摇头还是摇头,一脸的惊恐样,老郎中便只当她年岁小不经世事,以自己一个人都过不舒畅苦日子为由帮忙挡回去了。
几经波折,阮沨泞也发现了使用男儿身带来的因果。
她当初女扮男装,纯粹是为了逃命不被发现,而从没想过之后要何去何从,只道是逃得越远越好,后来阴差阳错救下人来到鸣樟村,却逐渐眷恋上了这样美好平淡的生活,不想再逃亡奔波。
可她能完完全全就此停留吗?
虽说她如今年岁小,又说不了话,只要不是些特殊的状况,基本不会有人看得出她是个女孩儿,但若是过两年,等她发育成人了以后,纸包不住火了,她又该如何解释自己当初的掩饰呢,别人会不会因此追究她装扮的原因,然后顺藤摸瓜查出她曾经害死过三个人,再将她全盘托出上交给官府呢?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和阿倾一样,能够无条件帮助她,她现如今所有的遮遮掩掩,到最后都将会变成过往身世的疑点,彼时,她还有一条生路吗?
答案显而易见。
无能为力的命定轨迹让阮沨泞不知所措,越想便越是害怕起来,只觉得每一天都要过成倒计时,又转念一想,至少这一两年内,她还算是可以安稳生活的,大不了日后到了年岁,就假意去参军,然后趁乱离开再寻个别的什么出路,到更远的地方嫁人生子,也算是善始善终。
她把这个想法告诉阿倾,对方眼前仿佛浮现了分离时再也不见的场面,眸中出现了深深的不舍,问道:“不能留下吗,有什么天大的误会非要离开才能解决呢?”
阮沨泞无言以对,眼里不免也涌上了悲伤,阿倾便明了了,伸出手抱着她,和她保证道:“你放心,到那个时候,我一定帮你离开。”